口，又看向母親紅腫的眼睛，“他們要殺你，還要連累娘？”
“嗯。”
“那我們怎麼辦？跑？跑去鄉下？”雷小雨搖頭，“哥，跑不掉的。杜三爺手眼通天，你跑了，他會找娘的麻煩，找我的麻煩。除非……除非我們全家都死絕了，他才罷休。”
這話從十六歲的女孩嘴裡說出來，冰冷得像刀子。
母親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小雨，別說了……別說了……”
“娘，我要說。”雷小雨站起來，走到母親身邊，握住她的手，“咱們不能跑。跑了，就是認輸，就是等死。哥，你不是會功夫嗎？你不是殺了他們兩個人嗎？那咱們就和他們鬥！”
“鬥？”雷戰苦笑，“怎麼鬥？我一個人，他們幾十號人，還有槍。”
“那就找人幫忙。”雷小雨眼神堅定，“咱們有鄰居，有街坊，杜三爺壞事做盡，恨他的人多了去了。咱們把他們聯合起來，一起去告他！去巡捕房，去報館，去……”
“沒用的。”雷戰打斷她，“巡捕房收了杜三爺的錢，報館不敢登。小雨，這世道，沒地方說理。”
雷小雨咬住嘴唇，不說話了。但她眼裡那團火沒滅，反而燒得更旺。
屋子裡又陷入沉默。油燈“劈啪”響了一聲，燈芯燒得太長，火焰跳動了一下。
母親擦擦眼淚，轉身去竈台邊，從鍋裡端出兩個窩頭，還有一碗稀粥：“先吃飯，吃了飯再說。”
稀粥是晚上剩的，已經涼了，表麵結了層薄薄的膜。窩頭是玉米麵摻豆麵做的，硬邦邦的，但管飽。
三人圍著小桌坐下，誰也沒動筷子。
“吃吧。”母親先拿起一個窩頭，掰開，一半給雷戰，一半給雷小雨，“吃了才有力氣想法子。”
雷小雨接過窩頭，小口小口地啃。她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這可能是最後一頓安穩飯。吃著吃著，眼淚又掉下來，掉在窩頭上，她也不擦，就那麼和著眼淚一起吃下去。
雷戰看著妹妹，心裡像被鈍刀子割。他想起原主的記憶裡，妹妹從小就懂事，別的孩子在外麵瘋玩，她在家幫母親做針線；別的孩子吃糖吃零嘴，她把自己那份省下來，留給哥哥。她最大的願望就是好好讀書，將來當老師，讓家人過上好日子。
可現在，這個願望可能要碎了。
“小雨，”他開口，聲音很輕，“哥答應你，一定讓你繼續讀書。”
雷小雨擡起頭，眼圈紅紅的：“那哥你呢？”
“我……”雷戰頓了頓，“我有我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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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路？”雷小雨追問，“去報仇？去跟杜三爺拚命？”
雷戰沒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雷小雨放下窩頭，站起來，走到雷戰麵前，仰頭看著他。她才到他胸口，瘦瘦小小的，但背挺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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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跟你一起。”她說，每個字都咬得很重，“我不是累贅。我會護理，會算賬，會認字，還會……還會聽消息。”
“聽消息？”雷戰一愣。
“嗯。”雷小雨點頭，“我在學校，能聽到很多你們聽不到的消息。有些同學的爹在巡捕房做事，有些同學的叔叔在報館，還有些……跟青幫有來往。”
雷戰眼睛一亮。
這倒是他沒想到的。教會學校的學生，非富即貴，至少也是中產家庭。他們的父輩在各個行業都有關係網，確實是個情報來源。
“你聽到什麼了？”他問。
雷小雨走回桌邊，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是她的課堂筆記，但最後一頁用鉛筆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前天，我聽王家小姐說，她爹在海關做事，最近查了一批從雲南來的貨，箱子外麵貼著日本商社的封條，但裡麵裝的是什麼，沒人敢查。”她念著筆記，“昨天，李家少爺說，他叔叔在碼頭管倉庫，看見杜三爺的手下往三號倉搬東西，都是木箱子，沉得很，搬箱子的人走路都弓著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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