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年齡上的長大，是心智上的。她懂得利用人際關係，懂得收集情報，甚至懂得什麼叫“人情債”。
“你想怎麼做？”他問。
“明天我去學校，找周子安。”雷小雨說，“就問他一件事：實驗室的事，到底有多嚴重。”
“太冒險了。”母親插話，聲音發抖，“萬一他告訴別人……”
“他不會。”雷小雨搖頭，“周子安膽子小，但講義氣。我教他包紮，他請我吃過糖。而且……他喜歡我們班的陳小姐，陳小姐跟我關係好。”
她用最平靜的語氣，說著最“大人”的話。雷戰忽然有點恍惚，這還是那個跟在他屁股後麵要糖吃的小丫頭嗎？
“不行。”他還是搖頭，“你不能卷進來。明天一早，我送你去鄉下。”
“我不去。”雷小雨站起來，聲音不大，但很堅決，“哥，你一個人對付不了杜三爺。你需要幫手，需要消息。我能幫你。”
“可是……”
“沒有可是。”雷小雨打斷他，眼淚又湧出來，但她用力擦掉，“爹死了，娘老了，這個家就剩咱們倆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娘怎麼辦？我怎麼辦？”
她走到雷戰麵前，抓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小，很涼，但握得很緊。
“哥，讓我幫你。”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是小孩子了。”
雷戰看著妹妹，看著她通紅的眼睛，看著她倔強的表情，看著她單薄卻挺直的肩膀。胸口那股悶氣，忽然就散了。
是啊，妹妹不是小孩子了。這個世道，逼著人長大，逼著人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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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握住妹妹的手，很用力。
“好。”他說，“但你要答應我，一切小心。有任何不對勁，立刻撤，不要猶豫。”
“我答應。”雷小雨重重點頭。
母親看著兄妹倆，眼淚又流下來，但這次，眼淚裡除了擔憂，還有一絲驕傲。她的孩子，長大了。
油燈燃到了盡頭，火焰跳了幾下，滅了。屋子裡陷入黑暗，隻有月光從窗戶破洞漏進來，在地上鋪了層霜。
雷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傷口被妹妹縫得很好，雖然還疼，但已經不影響活動了。
“天快亮了。”他看著窗外泛白的天色，“小雨，你去睡一會兒，天亮還要去學校。”
“你呢？”
“我去辦點事。”雷戰說，“找個人，拿個東西。”
“找誰？拿什麼？”
“一個叫‘老煙槍’的瘸子，在閘北碼頭。”雷戰沒瞞她，“爹留了個鐵盒子在他那兒，裡麵可能有重要東西。”
雷小雨眼睛亮了：“我跟你一起去。碼頭我熟，以前放學常去那兒玩，認識不少船工。”
“不行。”雷戰搖頭，“太危險。你留在家裡，等我的消息。”
“可是……”
“聽話。”雷戰摸摸她的頭，像小時候那樣，“哥答應你，一定平安回來。”
雷小雨咬著嘴唇，不說話了。但她眼裡的擔憂，像化不開的墨。
母親走過來，把疊好的衣服包袱塞給雷戰，又把那半塊銀元塞進他手裡：“帶著，萬一用得上。”
雷戰沒推辭，接過銀元，貼身放好。又拿起那把匕首，插在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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