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眼”看見他跳河。
回到棚戶區時，太陽已經升起來了。巷子裡有了人聲，女人們端著木盆出來倒夜香，孩子們追打著跑過，揚起一片塵土。
雷戰沒回家，而是繞到房子後麵，從後窗翻進去。屋裡沒人，母親上工去了，妹妹上學去了。桌上留著碗稀粥，已經涼了，旁邊壓著張紙條：“哥，粥在鍋裡，記得吃。我去學校了，小心。——小雨”
字跡工整，透著一股倔強。
雷戰把紙條折好，放進懷裡。然後走到竈台邊，掀開鍋蓋，粥還溫著，是母親走前又熱過的。他舀了一碗，坐在門檻上，慢慢喝。
腦子裡盤算著假死的計劃。
老煙槍給的布包他看過了，裡麵是兩張燒餅，還有張皺巴巴的紙條，用鉛筆寫著幾行字：
“一、找血衣，丟河邊。二、子時三刻，三號倉後，有人接。三、跳河後往東潛，五十步有排水管，鑽進去，通廢倉庫。四、倉庫裡有乾淨衣服，從後門走，別回頭。”
計劃很粗糙，但可行。
關鍵是第一步——找血衣，還得讓青幫的眼線“恰好”發現。
雷戰喝完粥，把碗洗了，然後開始翻箱倒櫃。找出一件原主最常穿的灰布短褂，袖口和肘部都打著補丁。又找出一把剪刀，把短褂剪了幾道口子，撕得破破爛爛。
然後，他劃破自己的手指——傷口已經結痂，他硬是摳開，擠出幾滴血，抹在衣服的破口處。血不多，但足夠顯眼。
做完這些，他把血衣捲成一團，塞進懷裡。又從床底下拖出個小木箱，打開，裡麵是原主攢的一些零碎：幾枚銅錢，半截蠟燭，一把生鏽的小刀，還有一小包鹽。
他把鹽拿出來，剩下的原樣放回。鹽是必需品，路上用得著。
收拾妥當，他坐在床邊，等。
等天黑。
時間過得很慢。陽光從窗戶破洞移進來，在地麵上慢慢爬，從東牆爬到西牆。巷子裡的聲音起起伏伏，賣菜的吆喝，孩子的哭鬧，夫妻的爭吵……普通人的生活，瑣碎，真實，離他很近，又很遠。
他忽然想起現代的日子。在部隊裡，時間也是這麼熬過去的，等命令，等行動，等一個未知的結果。但那時候，他知道自己為什麼等——為國家，為人民，為肩上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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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呢？
為這個破敗的家，為母親和妹妹，為一個他還沒來得及熟悉的姑娘，也為原主那份“人窮不能誌短”的倔強。
好像……也夠了。
傍晚時分，母親回來了。她看起來很疲憊，背更佝僂了，但看見雷戰在家，眼睛亮了一下。
“吃了沒？”她問，聲音沙啞。
“吃了。”雷戰站起來，“娘，您坐下歇歇，我去熱飯。”
“不用，我來。”母親擺擺手，走到竈台邊，掀開鍋蓋，鍋裡空空的。她愣了一下，轉身看雷戰。
“我吃過了。”雷戰重複，“娘，您坐下，我跟您說件事。”
母親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
雷戰坐到她對麵，看著她花白的頭髮和深陷的眼窩，喉嚨有點發緊。但他還是開口了，把假死的計劃簡單說了一遍——當然，隱去了老煙槍和鐵盒子的事。
“……所以，今晚我要‘跳河’。”他最後說，“青幫的人會看見，然後以為我死了。之後三個月，我不能回家，得去鄉下避風頭。等風頭過了，再回來接您和小雨。”
母親聽完，沉默了很久。油燈的光在她臉上跳動，照出深深淺淺的陰影。
“非這樣不可嗎？”她問，聲音發顫。
“非這樣不可。”雷戰點頭，“杜三爺的人盯得緊，我不‘死’，他們不會罷休。我‘死’了，您和小雨才能安全。”
“可是……”母親眼淚掉下來，“跳河多危險，萬一……”
“不會有萬一。”雷戰握住母親的手，“我水性好，您知道的。小時候在蘇州河遊泳，我能一口氣潛到對岸。”
這是原主的記憶。原主確實水性好，夏天常在河裡摸魚，能潛很長時間。
“那……那之後呢？”母親擦擦眼淚，“你去鄉下，吃什麼？住哪兒？身上有錢嗎？”
“有。”雷戰拍拍懷裡，“娘給的銀元，還有我自己攢的，夠用。鄉下有舅姥爺，他會照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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