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一定要活著回來。”她說，每個字都咬得很重，“你要是死了，我就去找杜三爺拚命。”
這話從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嘴裡說出來，帶著一股狠勁，聽得雷戰心裡一顫。
“我不會死。”他伸手，摸摸妹妹的頭，“哥答應你，一定活著回來。”
“拉鉤。”
雷小雨伸出小指。雷戰也伸出小指，兩根手指勾在一起，用力搖了搖。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雷小雨念著兒時的童謠，眼淚終於掉下來。
夜深了。
棚戶區一片漆黑，隻有零星的狗叫聲。家家戶戶都睡了，為了省燈油，也為了明天早起上工。
雷戰換上那件準備好的血衣，又在外套套了件破褂子——血衣不能現在露出來，得等到了河邊再脫。懷裡揣著匕首、銀元、鹽，還有母親硬塞給他的兩個窩頭。
母親和妹妹都沒睡，坐在桌邊，就著油燈微弱的光，看著他。
“走吧。”母親站起來，聲音很輕，“趁現在沒人。”
雷戰點頭，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母親在哭，但沒出聲。妹妹咬著嘴唇，眼睛死死盯著他，像是要把他刻在心裡。
他轉身，推開後門，走進夜色。
外麵很冷，風從河上吹來，帶著濕漉漉的寒氣。月亮被雲層遮著，隻有一點朦朧的光，勉強能看清腳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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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貼著牆根走，腳步放得很輕。巷子裡靜得嚇人，偶爾有老鼠“吱吱”叫著跑過。
走到巷口，他停了一下，豎起耳朵聽。沒有腳步聲，沒有人聲，隻有遠處碼頭傳來的汽笛聲，低沉悠長。
繼續走。
穿過兩條街，到了蘇州河邊。河水在夜色裡黑沉沉的，像一灘濃墨，緩緩向東流去。對岸的燈光倒映在水麵上，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雷戰走到一處僻靜的河灘，這裡堆著些破船闆和爛漁網，平時少有人來。他脫下外套，露出裡麵的血衣，又把外套撕破幾道口子，抹上事先準備好的豬血——是從菜市場屠夫那兒要來的，花了一個銅闆。
然後把血衣和破外套團在一起，扔在河灘顯眼的位置。又從懷裡掏出原主的一隻破布鞋，扔在旁邊。
做完這些，他蹲在暗處，等。
等青幫的眼線“恰好”發現。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河風吹得他渾身發冷，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他咬緊牙關，一動不動。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遠處傳來腳步聲。
兩個人，一前一後，手裡拎著燈籠，光暈晃晃悠悠的。是碼頭巡夜的更夫，也是青幫的外圍眼線。
“媽的，這鬼天氣，凍死人了。”一個更夫抱怨。
“少廢話，趕緊巡完回去睡覺。”另一個更夫說，“三爺交代了，這幾天盯緊點，看見可疑的人立刻報。”
兩人走到河灘邊，燈籠的光掃過破船闆，掃過爛漁網，然後停在了那堆血衣上。
“哎？那是什麼？”
兩人湊過去，用燈籠照了照。血衣在燈光下格外刺眼，破布鞋歪在旁邊。
“這……這是……”
“像是衣服，還有血！”更夫的聲音變了調，“快，快報上去！”
兩人轉身就跑，燈籠晃得厲害，光暈在夜色裡亂跳。
雷戰從暗處走出來，看著他們跑遠的背影，心裡鬆了半口氣。第一步，成了。
接下來，是第二步——讓更多的人“親眼”看見他跳河。
他快速離開河灘，往碼頭三號倉方向走。子時三刻快到了。
碼頭靜悄悄的，隻有幾盞昏暗的路燈，在風裡搖晃。貨倉像一頭頭蹲伏的巨獸，黑黢黢的，透著股陰森氣。
三號倉在碼頭最裡麵，靠著河，是個老倉庫，牆皮剝落，窗戶都用木闆釘死了。倉庫後麵是條窄巷，堆著些廢木料，平時沒人走。
雷戰走到巷口，停下，觀察四周。沒人。
他閃身進巷，貼著牆往裡走。走到一半，牆角忽然傳來一聲輕咳。
“這邊。”是個低沉的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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