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再次包裹全身，傷口被冷水一激，疼得他眼前發黑。他咬緊牙關，調整姿勢，順著水流，朝對岸方向潛去。
水下是徹底的黑暗。
眼睛在這裡沒用，隻能靠感覺。水流的方向，身體的浮沉，還有四麵八方湧來的壓力。耳朵裡灌滿了水，外界的聲音變得模糊，隻有自己心跳的轟鳴，還有水流擦過身體的簌簌聲。
雷戰放鬆身體，像一片葉子，順著水流飄。手腳輕輕劃動，不緊不慢，保存體力。肺裡的空氣一點點消耗，胸口開始發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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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估算著距離。河麵寬大概一百多米，以他現在的體力和水流速度，至少需要兩分鐘才能遊過去。但這是理想狀態，實際可能更久，因為要對抗暗流，還要避開漁網。
二十秒，三十秒……
胸口悶得厲害，像壓了塊石頭。他知道快到極限了，但還沒到河心，不能上浮。青幫的人可能還在岸上搜尋，冒頭就會被發現。
他強迫自己冷靜，放慢動作，減少耗氧。腦子裡閃過現代特種兵訓練時學過的水下閉氣技巧——放鬆，冥想，把注意力從窒息的恐懼上移開。
他想起了母親。想起她佝僂著背在織布機前的樣子，想起她塞給他半塊銀元時顫抖的手，想起她說的“人窮不能誌短”。又想起妹妹雷小雨，十六歲的姑娘，咬著牙給他縫傷口，針腳細密得像繡花，眼淚卻吧嗒吧嗒往下掉。
還有林婉兒。站在弄堂口，穿藍布旗袍，麻花辮在肩頭一晃一晃，笑著說“戰哥，我等你”。
不能死。
這個念頭像火種，在冰冷的河水裡燃燒。他咬緊牙關，手腳劃動的頻率加快了一些。
四十秒，五十秒……
眼前開始出現黑斑，耳朵裡嗡嗡作響。缺氧的癥狀來了。他知道再不上浮，就算不被淹死，也會因為缺氧昏厥，沉入水底。
但就在這時，右腿突然被什麼東西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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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水草。水草柔軟，這個東西有韌性，細，勒進皮肉裡，火辣辣地疼。他下意識地蹬腿，想掙脫，那東西卻纏得更緊，另一頭傳來拉扯的力量，把他往水底拽。
漁網！
雷戰心裡一沉。怕什麼來什麼。
他停止掙紮，伸手去摸。果然，是尼龍線，透明的，在水裡幾乎看不見，但摸上去又細又韌，已經在他小腿上纏了好幾圈，越勒越緊。線的另一頭，沉在水底，可能是係在石頭上的墜子，也可能是別的什麼東西。
冷靜。
他告訴自己。越掙紮，纏得越緊。漁網不是活結，但也不是死結，隻要找到線頭，慢慢解開，還有機會。
他憋住氣，彎腰去解。手指在水裡凍得僵硬，動作笨拙，摸索了半天才找到線頭。但線頭纏成了死疙瘩，死死勒進肉裡，根本解不開。
肺裡的空氣快要耗盡了。胸口像要炸開，眼前黑斑越來越多，耳朵裡全是血液奔流的轟鳴。窒息感像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喉嚨。
絕望開始湧上來。
難道要死在這裡？死在這條骯髒的河裡，像條野狗一樣，屍體泡爛，被魚啃食？
不。
他猛地擡起頭，看向水麵。離水麵大概還有兩三米，透過渾濁的河水，能看見模糊的天光。隻要浮上去，吸一口氣，就能活。
但浮上去，就可能被岸上的人發現。杜三爺的人，可能還在搜尋。
兩難。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死亡的陰影越來越近。他感覺意識開始模糊，手腳發軟，身體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就在這時，腦子裡“嗡”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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