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風又起了,吹得水麵起了皺,蘆葦管露在水麵的那一截隨著波浪起伏,好幾次差點沒入水裡。
他調整呼吸,穩住心神。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遊過去,遊到對岸,活下去。
時間失去了意義。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長。傷口疼,身體冷,肺像破風箱一樣拉扯。但他機械地劃水,一下,又一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腳尖終於觸到了河底——不是淤泥,是硬實的沙石。到了。
他掙紮著站起來,水直到胸口。踉蹌著往前走了幾步,水越來越淺,最後完全脫離水麵,癱倒在岸邊的泥灘上。
渾身濕透,傷口流血,冷得直打哆嗦。但他還活著,嘴裡還咬著那根蘆葦管。
他吐掉管子,趴在泥灘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慄。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他身上,照見他蒼白如紙的臉,和腿上那道深深的、還在滲血的勒痕。
他躺在泥灘上,一動不動。累,冷,疼,但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掙紮著爬起來,打量四周。
這裡是法租界的河岸,和閘北那邊截然不同。岸邊是整齊的石砌護堤,堤上有路燈,雖然昏暗,但確實亮著。遠處能看見歐式建築的輪廓,尖頂,拱窗,在夜色裡沉默地矗立。
空氣裡沒有棚戶區的臭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混合著煤煙和香水的氣息。
他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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