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成一團的手下，“你倆，辦事不力。”
瘦子和胖子渾身一顫，頭磕得更響：“三爺饒命！三爺饒命！”
“饒命？”杜三爺笑了，“我杜某人最講規矩。辦好了差事，有賞；辦砸了，就得罰。”
他擡起腳，踩在瘦子手上。瘦子疼得齜牙咧嘴，但不敢叫出聲。
“賞你們二十棍子，長長記性。”杜三爺收回腳，從袖子裡摸出兩塊大洋，扔在地上，“棍子挨完了，拿錢去看大夫。養好了傷，接著給我盯人。”
瘦子和胖子如蒙大赦，撿起大洋，連滾爬爬地出去了。
疤臉還站著，等吩咐。
“鬆本課長那邊，”杜三爺重新坐回椅子，聲音壓低了，“怎麼說？”
疤臉湊近一步：“鬆本課長很生氣。說那批貨月底就要到，碼頭不能出任何岔子。雷戰這件事……他讓您務必處理乾淨，別留後患。”
杜三爺轉核桃的手頓了頓：“貨什麼時候到？”
“三天後，夜裡，從雲南來的船，走三號倉。”疤臉聲音更低，“鬆本課長親自驗貨。”
“知道了。”杜三爺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你去安排，三號倉加雙倍人手，一隻蒼蠅都不準放進去。再給鬆本課長遞個話，就說事情已經了了，讓他放心。”
“是。”
“還有，”杜三爺睜開眼，眼神銳利，“雷戰那小子，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我心裡不踏實。”
疤臉心裡一凜。三爺這是還不放心。
“下遊三十裡，每一處河灘、每一片蘆葦盪，都給我搜。”杜三爺一字一句，“找不著屍首，就當他沒死。明白嗎？”
“明白！”疤臉挺直腰闆。
“去吧。”杜三爺揮揮手。
疤臉退出雅間，輕輕帶上門。站在走廊裡，他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長長吐出一口氣。三爺的心思，真是越來越難猜了。
茶樓一樓的大堂裡，說書先生正在講《水滸傳》，講到武鬆打虎，醒木拍得啪啪響。底下茶客們聽得入神，叫好聲一片。
疤臉沒心思聽書，快步穿過大堂，出了茶樓。街上的冷風一吹，他才發覺後背的衣裳都濕透了。
“疤哥。”一個手下湊過來，遞上煙捲。
疤臉接過，就著火點著，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噴出來，才覺得心定了一些。
“三爺怎麼說？”手下小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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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怎麼說？”疤臉瞪了他一眼，“加派人手，盯死雷戰他娘和他妹。還有那個姓林的打字員，查清楚底細。”
手下縮了縮脖子：“那雷戰……”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疤臉把煙蒂扔在地上，用腳碾碎，“三爺不信他死了。”
手下愣了：“可瘦子他們親眼看見……”
“親眼看見頂個屁用！”疤臉壓低聲音，“那小子邪性得很。受了那麼重的傷，流了那麼多血，還能從咱們五六個人手裡逃出去，跳河前還喊那麼一嗓子——你覺著，這是普通人能幹出來的事？”
手下想了想，搖搖頭。
“所以三爺不放心，有道理。”疤臉擡頭看了看天，陰雲密布，又要下雨了，“你帶幾個人，沿著蘇州河往下遊搜，三十裡，每一寸地皮都給我翻過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手下轉身要走，疤臉又叫住他：“等等。”
“疤哥還有什麼吩咐？”
“動靜小點。”疤臉眼神陰鷙，“別驚動巡捕房。特別是法租界那邊，手別伸太長，惹了洋鬼子，三爺也保不住你。”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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