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微。”
“微乎其微，不是沒有。”戴眼鏡的瘦高個推了推眼鏡，聲音尖細，“杜桑，鬆本課長讓我提醒您，那批貨月底就要到，不能出任何岔子。雷戰這件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見不到屍首，鬆本課長不放心。”
杜三爺轉核桃的手頓了頓，笑了笑：“劉翻譯官放心，人死了就是死了，屍首找不著，是河的事，不是我杜某人的事。鬆本課長的貨，我一定安排得妥妥噹噹，出不了岔子。”
劉翻譯官——看來是日本人的翻譯——皺了皺眉，還想說什麼，杜三爺已經轉向疤臉：“碼頭那邊，安排得怎麼樣了？”
“三號倉清出來了，加了雙倍人手，日夜守著。”疤臉說，“初一晚上，船一到就卸貨，直接進倉。鬆本課長親自驗貨。”
“初一……”杜三爺沉吟，“還有五天。這幾天，碼頭不能出任何亂子。特別是三號倉，一隻蒼蠅都不準飛進去。”
“明白。”
“雷戰那邊，”杜三爺喝了口茶，“雖然死了，但事情沒完。他娘，他妹，還有那個姓林的丫頭，都給我盯緊了。人死了，同黨可能還在。釣出同黨，一網打盡。”
“是。”
“還有，”杜三爺放下茶杯，眼神冷下來，“永昌號那件事，查得怎麼樣了？”
疤臉猶豫了一下：“還在查。當年經手的人，死的死，跑的跑，不好查。不過……”他壓低聲音，“我打聽到，雷明死之前，跟一個叫林文淵的記者走得近。林文淵就是林婉兒的父親，五年前突然病死了。”
杜三爺眼神一閃：“病死了？”
“說是肺病，但死得突然，沒請大夫，直接下葬了。”疤臉說，“我懷疑……”
“不用懷疑。”杜三爺打斷他，“林文淵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滅口的。他查到了不該查的東西。”
“您是說，永昌號大火？”
杜三爺沒回答，隻是轉著核桃，慢悠悠地說：“五年前那場大火，燒死了七個人，雷明是其中一個。官方說是意外，但咱們都知道，是永昌號的老闆放的火，想燒掉賬本。雷明那些人，是去救火的，卻成了陪葬。”
他頓了頓，看著油燈跳動的火苗：“可雷明為什麼要去救火？一個碼頭苦力，跟永昌號非親非故。除非……他當時就在倉庫裡。”
疤臉臉色一變：“您是說，他是去偷……”
“偷那七箱煙膏。”杜三爺冷笑，“結果遇上大火，沒跑出來。煙膏沒了，人也沒了。可有些東西，是燒不掉的。”
“什麼東西？”
“賬本。”杜三爺說，“永昌號的老闆放火，是想燒掉賬本。可賬本不止一本。雷明手裡，可能就有一本。”
疤臉倒抽一口涼氣：“那雷戰拒絕運貨，是因為……”
“因為他知道他爹是怎麼死的。”杜三爺的眼神變得幽深，“因為他手裡，可能有那本賬本。那本賬本上，記著永昌號所有的交易，包括……跟我們做的生意。”
大堂裡一片死寂。油燈“啪”地爆了個燈花，火光跳了一下。
躲在廚房門後的雷戰，心臟狂跳。賬本？父親手裡有永昌號的賬本？那本賬本現在在哪兒？難道……
他忽然想起父親留下的那個鐵盒子。老煙槍給的，鎖著，沒鑰匙。難道賬本就在盒子裡？
“所以雷戰必須死。”杜三爺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不光要死，還要死得乾淨。他娘，他妹，那個姓林的丫頭，所有可能知道賬本的人，都得死。”
“可賬本如果真在雷戰手裡，他死了，賬本就找不著了。”疤臉說。
“找不著，就讓它永遠消失。”杜三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比起賬本落在別人手裡，消失是最好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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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翻譯官忽然開口：“杜桑，鬆本課長對這件事很重視。如果真有賬本流出，會影響到我們之間的合作。您務必處理乾淨。”
“放心。”杜三爺笑了笑，“人死了，賬本就算在，也掀不起風浪。初一那批貨一到，錢到手，大家都有好處。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劉翻譯官點點頭，沒再說話。
杜三爺站起身：“今天就到這兒。疤臉，你留下，我有話說。其他人，散了。”
頭目們起身，行禮，陸續離開。疤臉留在原地。劉翻譯官也站起來，戴上禮帽，朝杜三爺點點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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