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來——歷史書上的照片，紀錄片裡的證言，那些被擄走、被淩辱、被當成牲口一樣對待的女人……
而現在，這一切正在發生。就在他眼皮底下。
“那……那得多少姑娘啊？”他聲音有點發顫，但六子以為是害怕。
“聽說兩三百個吧。”六子咂咂嘴，“關在地窖裡，暗無天日。前幾天還死了兩個，病死的，直接扔河裡了。造孽啊。”
雷戰低下頭，狠狠咬了一口燒餅。粗糙的玉米麵刮著嗓子，但他感覺不到，隻覺得胸口有團火在燒，燒得他眼睛發紅。
“六哥，”他擡起頭，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那我能幹啥活？扛包？拉車？”
“扛包吧。”六子站起來，拍拍屁股，“今天二號倉有批棉紗要卸，我跟把頭說一聲，讓你去。一天兩毛錢，管一頓飯。”
“謝謝六哥。”雷戰點頭哈腰。
二號倉就在三號倉斜對麵，隔著一條七八米寬的通道。從二號倉門口，能清楚看見三號倉的大門，還有那些來回走動的守衛。
雷戰跟著一群苦力進了二號倉。倉庫很大，堆滿了棉紗包，空氣裡飄著棉絮和灰塵。監工揮舞著皮鞭，把苦力們趕到貨堆前，兩人一組，扛包。
雷戰跟一個老苦力搭夥。老人姓馬，五十多歲，背已經駝了，但力氣不小。兩人一前一後，扛起一個百十來斤的棉紗包，搖搖晃晃地往倉庫外走。
“小兄弟，新來的？”老馬喘著氣問。
“嗯，投親來的，沒找著人，先混口飯吃。”雷戰答。
“這活累，但實在，一天兩毛，餓不死。”老馬嘆了口氣，“就是最近不太平，杜三爺那邊……”
他壓低聲音，朝三號倉方向努努嘴：“邪性。”
“怎麼了？”
“前幾天晚上，我守夜，聽見那邊有女人哭。”老馬聲音發顫，“哭得可慘了，像要斷了氣。我壯著膽子扒牆縫看，你猜怎麼著？”
雷戰搖頭。
“看見幾個穿黑衣服的，從地窖裡拖出兩個人，用麻袋裹著，擡到河邊，‘撲通’扔下去了。”老馬臉上露出恐懼，“是死人。女人。”
雷戰沉默。扛著棉紗包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造孽啊。”老馬搖頭，“那些姑娘，最小的聽說才十三四歲，被拐來的，關在地窖裡，不見天日。等船來了，就運走，這輩子……就算完了。”
兩人走到倉庫外，把棉紗包碼上闆車。監工在遠處罵罵咧咧，催他們快點。
回到倉庫裡，雷戰一邊扛包，一邊觀察。從二號倉的窗戶，能看見三號倉側麵的一個小門——平時不開，隻有卸貨時才用。門是鐵皮包著的，很厚，掛著大鎖。門旁邊有個通風口，碗口粗，裝著鐵絲網。
通風口離地麵約莫兩米高，下麵是堆破木箱。如果能爬上去，掰開鐵絲網……
但白天不行。太顯眼。
他需要等晚上。
扛了一上午包，中午休息。苦力們蹲在牆根，捧著粗瓷碗，就著鹹菜啃窩頭。雷戰也領了一份，蹲在角落裡，眼睛一直盯著三號倉。
守衛換班了。白天四個，晚上據說加倍。換班時很鬆懈，交班的打著哈欠，接班的罵罵咧咧，湊在一起抽煙，說閑話。
“媽的，這差事真不是人乾的。”一個守衛抱怨，“整天守著個破倉庫，連個娘們都看不見。”
“知足吧你。”另一個守衛嗤笑，“地窖裡不都是娘們？可惜碰不得，三爺說了，少一個，咱們腦袋搬家。”
“看看總行吧？昨晚我去地窖送飯，嘖嘖，那幾個小娘們，水靈著呢……”
“閉上你的臭嘴！讓三爺聽見，舌頭給你割了！”
守衛們鬨笑，但很快又噤聲，因為疤臉從茶樓方向走過來了。
疤臉臉色陰沉，肩膀上纏著繃帶，眼神像刀子。他走到三號倉門口，掃了幾個守衛一眼：“精神點！這幾天是關鍵時候，誰要是打瞌睡、開小差，別怪我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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