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製造什麼混亂？火災？爆炸？還是別的？
最好是能引起大範圍恐慌的。火災，對，火災。碼頭倉庫堆滿了貨物，很多是易燃的棉紗、木材、油料。一把火點起來，能燒紅半邊天。
但火災會傷及無辜。碼頭上不光有青幫的人，還有苦力，有船工，有附近的居民。
不行。
那爆炸呢？可控的小範圍爆炸，比如炸掉某個不重要的倉庫，或者炸斷某段鐵軌，製造混亂，但不傷人。
可炸藥從哪兒來？他不會做。
他蹲在地上，用手指在灰塵上畫著。碼頭平麵圖在腦子裡慢慢清晰：三號倉在東，二號倉在西，中間是通道。一號倉在最北邊，靠著河，是個廢棄的舊倉庫，平時沒人去。
如果在一號倉製造爆炸，或者火災，能把守衛吸引過去。三號倉的守衛肯定會分兵過去查看，甚至杜三爺本人也可能過去。
那時候，三號倉就空了。
至少，會空虛很多。
他繼續想。怎麼製造爆炸？沒有炸藥，但可以製造“疑似爆炸”。比如，在倉庫裡點一堆火，火上澆油，油裡混著些鐵釘、碎玻璃，火燒起來後，油桶爆炸，鐵釘四濺，效果跟爆炸差不多。
需要油，需要火，需要 timing。
油好辦，碼頭倉庫裡有的是燈油、機器油。火也好辦，有火柴。難的是 timing——要在守衛換班、最鬆懈的時候點火，要在杜三爺和日本人交易到一半、注意力最集中的時候引爆。
還有，點完火之後，他怎麼脫身？怎麼去三號倉救人？救完人怎麼撤離？
問題一個接一個，像一團亂麻。
但他不能停。停下來，那些姑娘就完了。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從後門溜出教堂。天已經大亮了，街上人來人往。他拉了拉帽簷，混進人流。
先去廣慈醫院，找蘇秀雲。
廣慈醫院在法租界中心，是座三層樓的西洋建築，紅磚牆，拱形窗，門口立著十字架。進出的人很多，有穿西裝的，有穿長衫的，有穿粗布短打的，形形色色。
雷戰在醫院門口等了約莫一刻鐘，看見蘇秀雲從裡麵出來。她穿著護士服，戴著口罩，眼睛下有黑眼圈，顯然沒睡好。她低著頭匆匆往外走，沒看見雷戰。
雷戰跟上去，隔著十幾步遠。蘇秀雲走到街角，拐進一條小巷。巷子裡有個早點攤，她買了兩個包子，坐在小凳子上吃。
雷戰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
蘇秀雲擡頭看見他，愣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壓低聲音：“你怎麼來了？不怕被人看見？”
“有事找你。”雷戰說，“邊吃邊說。”
蘇秀雲把另一個包子推給他。雷戰沒客氣，接過來咬了一大口。肉包子，香，熱乎，他幾口就吞下去了。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蘇秀雲小聲說。
雷戰吃完包子，抹抹嘴，看著蘇秀雲：“你弟弟的事，有消息嗎？”
蘇秀雲眼神一暗，搖搖頭：“沒有。三年了，一點音訊都沒有。那些拐子……抓不完，也查不清。”
“如果我說，我知道一批被拐的姑娘在哪兒，你信嗎？”
蘇秀雲猛地擡頭，眼睛瞪大：“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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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三號倉，地窖裡。”雷戰壓低聲音，“八十五個，最小的十三四歲。杜三爺和日本人做的生意，初一晚上運走，賣到東北，或者日本。”
蘇秀雲手裡的包子掉在地上。她臉色蒼白，嘴唇哆嗦著：“真……真的？”
“我昨晚進去看過。”雷戰說，“地窖裡跟地獄一樣。姑娘們衣不蔽體，吃餿飯，喝髒水，死了就直接扔河裡。我答應她們，救她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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