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到下午，實在坐不住了，換上那套巡捕製服，戴上帽子，壓低帽簷，從後門溜出去。街上的巡捕比平時多，三三兩兩，神色嚴肅，像是在搜什麼人。
雷戰心裡一緊。他拐進一條小巷，貼著牆走，耳朵豎著，聽路人的議論。
“……聽說了嗎？昨晚碼頭出事了！”
“什麼事？”
“巡捕房的陳巡捕，抓了青幫三個人，說是走私。杜三爺親自去要人，鬧到巡捕房去了！”
“陳巡捕？就那個整天闆著臉的？”
“對，就是他。聽說他查青幫的走私案查了兩年，昨晚終於抓了現行，人贓俱獲。可杜三爺不認賬，說那三人是他手下，巡捕房沒權抓。現在鬧得不可開交，法國巡長都出麵了。”
雷戰腳步一頓。陳默抓了青幫的人？昨晚？他明明在崗亭跟自己商量計劃……
不對。陳默昨晚離開崗亭是子時，之後他去抓人了？為什麼沒跟自己說？
他加快腳步，朝巡捕房方向走去。巡捕房在霞飛路中段，是棟三層樓的西式建築，門口掛著法國國旗和中國國旗。這會兒門口圍了一群人，有巡捕，有青幫的人，還有看熱鬧的市民。
雷戰混在人群裡，往裡看。巡捕房大廳裡，陳默站在中間，對麵是杜三爺，旁邊站著疤臉，還有幾個青幫的頭目。法國巡長杜邦坐在桌子後麵，臉色難看。
“……人是我抓的，貨也是我繳的。”陳默的聲音很平靜，但很大聲，大廳裡外都能聽見，“碼頭三號倉，昨晚子時，這三個人在卸貨，貨是鴉片，雲南來的。人贓俱獲，按租界律法，走私鴉片，當場拘捕。有什麼問題？”
杜三爺轉著鐵核桃，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很冷：“陳巡捕，抓賊拿贓，捉姦捉雙。你說他們走私，證據呢？”
陳默指了指桌上幾個木箱子：“這就是證據。箱子裡是煙膏，上等雲土，一共兩百斤。從雲南來的船，昨晚剛到，卸在三號倉。這三個人是卸貨的，我親眼看見。”
“看見？”杜三爺笑了，“陳巡捕，你一個巡街的，大半夜不睡覺，跑去碼頭‘看見’我的人卸貨？這麼巧？”
“不巧。”陳默說，“我盯這案子盯了兩年。昨晚得到線報，說有一批貨到，就去蹲守。果然讓我逮個正著。”
“線報？誰的線報？”
“這我不能說。”陳默搖頭，“保護線人，是規矩。”
杜三爺笑容淡了：“規矩？好，我們說規矩。按租界律法，巡捕抓人，得有拘捕令。你有嗎？”
陳默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拍在桌上：“這是杜邦巡長簽的拘捕令，昨天下午簽的。要看看嗎？”
杜三爺瞥了杜邦一眼。杜邦臉色更難看了，咳嗽一聲：“陳，這件事……”
“這件事人贓俱獲，沒什麼好說的。”陳默打斷他，“按律法，走私鴉片，貨沒收，人拘押，等候審判。杜三爺要是覺得我抓錯了，可以請律師，上法庭。但在法庭判決前，人，不能放。”
大廳裡安靜下來。外麵的圍觀人群竊竊私語，指指點點。青幫的人臉色不善，手都按在腰上。巡捕們也緊張起來，手按警棍。
杜三爺盯著陳默，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好，陳巡捕秉公執法，杜某人佩服。人，你抓了，貨，你繳了，按規矩辦。但我也有句話——租界這地方，水深，走路小心，別崴了腳。”
這是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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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麵不改色：“多謝三爺提醒。我走路一向小心。”
杜三爺點點頭，不再多說，轉身帶著人走了。疤臉臨走前狠狠瞪了陳默一眼，眼神像刀子。
人群散了。杜邦站起來，走到陳默麵前，壓低聲音：“陳，你搞什麼？杜三爺的人你也敢抓？不想活了？”
“我是巡捕，抓賊是天職。”陳默說，“難道因為他姓杜，我就不抓了？”
“你……”杜邦氣得鬍子發抖，但看看外麵還沒散盡的人群，壓低聲音，“這事沒完。杜三爺不會罷休的。你這幾天小心點，最好別單獨行動。”
“知道了。”陳默點點頭，轉身離開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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