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初步結盟崗亭的窗戶“哐當”一聲被風撞開，冷風裹著濕氣灌進來，吹得煤油燈的火苗亂跳。陳默趕緊過去關上窗戶，插好插銷。玻璃上已經蒙了層水汽，外麵的街燈在雨霧裡暈成模糊的光團。
下雨了。
深秋的雨，細密，冰冷，打在玻璃上“沙沙”響，像無數隻蟲子在爬。崗亭裡更冷了，空氣裡一股子黴味和濕木頭味。雷戰坐在行軍床上，手裡擦槍的動作沒停，但耳朵豎著，聽陳默說話。
“……明晚子時，船到碼頭。是條大船，從雲南來的，走的是內河航線，掛的是英國旗，但船上的人全是青幫的。”陳默站在桌邊，手指在碼頭平麵圖上移動，最後停在蘇州河下遊的一個位置，“船在這兒下錨，不靠岸，用小舢闆把貨分批運到三號倉。貨有兩批，一批是煙膏，兩百箱。另一批是‘壓艙貨’……”
他頓了頓，擡頭看雷戰：“是姑娘。雲南、貴州那邊拐來的，最小的十二三，最大的不過二十。約莫二百人，分裝在二十個木箱裡，說是‘瓷器’，實際上是活人。”
雷戰擦槍的手停了。二百人。比之前知道的八十五人，多了一倍還多。
“箱子？”他聲音有點幹。
“特製的木箱，有氣孔，能透氣，但人在裡麵站不直，坐不下，隻能蜷著。”陳默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圖的手指關節發白，“從雲南到上海，走水路要七八天，這七八天，她們就在箱子裡，吃喝拉撒都在裡麵。有些體弱的，撐不到上海就死了，直接連箱子扔河裡。活著的，到碼頭後卸貨，擡進三號倉地窖。地窖分兩層，上層是貨，下層是人。明晚到的這批，是補貨——之前那批八十五人，初一晚上要運走，這批是補空缺的。”
雷戰把槍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外麵的街景扭曲變形。二百個姑娘，裝在木箱裡，像貨物一樣從雲南運來，補那些被運走、被賣掉的“空缺”。
流水線。陳默說得對，這就是條流水線。一頭是雲南、貴州的山村，姑娘們被拐、被搶、被騙；一頭是上海的碼頭，箱子卸貨，人進地窖；中間是滔滔江水，吞掉那些撐不過去的屍體。
“地窖能裝下這麼多人？”他問，沒回頭。
“能。”陳默走到他身邊，也看著窗外，“三號倉地下有三層，最底下那層是水牢，早年關不聽話的苦力用的，後來改成了地窖。麵積不小，但條件……你知道的。二百人擠進去，跟沙丁魚罐頭似的。杜三爺不在乎，反正這些人隻是貨，是消耗品，死了再補就是。”
雷戰沉默。雨水在玻璃上匯聚成股，流下來，像眼淚。
“明晚船到的時候，守衛最嚴。”陳默繼續說，“杜三爺會親自在碼頭盯著卸貨，疤臉帶人守著三號倉。但也是機會——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卸貨上，地窖的守衛會相對鬆懈。而且下雨，雨聲能掩蓋動靜。”
“你想讓我明晚動手？”雷戰轉頭看他。
“對。”陳默點頭，“明晚，子時三刻，船到。卸貨要一個時辰，醜時到寅時是守衛最累、最鬆懈的時候。那時候動手，成功率高。但……”他頓了頓，“你得一個人進倉。我隻能幫你調開外圍巡捕，製造混亂，但進倉救人，靠你自己。”
“一個人？”雷戰皺眉，“二百人，我怎麼帶出來？”
“不是讓你一次帶二百人。”陳默走回桌邊，指著圖上三號倉的位置，“地窖有後門，通到後麵的排水溝。排水溝連著蘇州河，平時是排汙的，很臭，很窄，但人能爬過去。我查過，後門平時鎖著，鑰匙在值班頭目身上。你進去後，先解決守衛，拿到鑰匙，開後門。我會在排水溝那頭接應，帶著吳老闆的船。但時間必須卡準——醜時三刻，準時開門。早了，守衛還沒換班；晚了，卸貨結束，守衛就回來了。”
雷戰盯著圖，腦子裡飛快計算。一個人，進倉，解決守衛，拿鑰匙，開門，帶二百個虛弱的姑娘爬排水溝，上船……每一步都兇險萬分。
“守衛多少？”他問。
“明晚地窖守衛，平時四個，明晚加兩個，一共六個。”陳默說，“但卸貨的時候，會調走兩個去碼頭幫忙，地窖裡剩四個。這四個，兩個在門口，兩個在裡麵巡邏。你隻要解決門口兩個，拿到鑰匙，裡麵的可以不管——她們被關在鐵籠裡，出不來，也構不成威脅。”
“鐵籠？”
“嗯。”陳默聲音發澀，“地窖裡用鐵柵欄隔成一個個小間，像監牢。姑娘們關在裡麵，鎖著。鑰匙也在值班頭目身上。你要救她們，得先開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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