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關上門，靠在門闆上，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又看看桌上那個玉扳指和金懷錶，忽然笑了，笑容有點慘。
“這世道，真要變天了。”
回到聖心堂時，天已經快亮了。東邊的天空泛起魚肚白，晨霧又開始聚攏。
兩人在教堂裡清點裝備。一把德國擼子，一百發子彈，兩枚手榴彈，五個煙霧彈，一把匕首，還有陳默那把警用匕首。再加上雷戰身上那把隻剩三發子彈的擼子——現在有兩把槍了。
“夠了。”陳默把子彈一顆顆壓進彈匣，動作熟練，“這些火力，夠打一場小規模戰鬥了。但我們的目標不是硬拚，是刺殺。杜三爺，疤臉，還有那個劉翻譯官——這三個，必須死。”
“劉翻譯官？”雷戰問。
“鬆本的翻譯，也是杜三爺和日本人之間的聯絡人。”陳默說，“他住在虹口，日本人的地盤，平時很難接近。但明晚，初一晚上，杜三爺和鬆本在三號倉驗貨，劉翻譯官肯定會在。那時候，一鍋端。”
雷戰點點頭，把手榴彈和煙霧彈分裝好。煙霧彈用來製造混亂和遮蔽，手榴彈用來強攻或斷後，槍是最後的保障。
“明晚的行動，計劃是什麼？”他問。
“分兩步。”陳默在灰塵上畫著示意圖，“第一步，你和我潛入三號倉，在交易的時候動手。第二步，老馬、老李、小王在碼頭其他倉庫放火，製造大混亂，掩護我們撤退。吳老闆的船在下遊等著，得手後，我們上船離開上海，去蘇北。”
“杜三爺死了，青幫會亂，但日本人不會罷休。”雷戰說，“他們會全城搜捕，我們在上海待不住。”
“所以得走。”陳默說，“去蘇北，或者更遠的地方。等風頭過了，再回來。但走之前，得把該辦的事辦了——你娘，你妹，林婉兒，得安排她們先走。”
雷戰沉默。母親和妹妹還好說，可以送去鄉下舅姥爺家。但林婉兒……她父親是林文淵，杜三爺不會放過她。而且鐵盒子的鑰匙還在她那兒，必須拿到。
“明天白天，我去找林婉兒。”他說。
“太危險。”陳默搖頭，“她家附近肯定有眼線。我去，我是巡捕，有理由去查戶口或者問話。你把鑰匙的樣子告訴我，我想辦法拿到。”
雷戰想了想，從懷裡掏出那把從樹洞裡找到的小鑰匙，給陳默看：“就這樣，銅的，很小，柄上刻著個‘林’字。她應該戴在脖子上，用紅繩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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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仔細看了看，點點頭：“行，我想辦法。你明天哪兒也別去，就在這兒待著，養精蓄銳。晚上，咱們去碼頭踩點，做最後準備。”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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