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雷戰穿上那套已經晾乾的粗布短打，把匕首插在腰後，手榴彈和煙霧彈分裝在身上幾個隱蔽的地方。德國擼子檢查了一遍，子彈壓滿，插在腰間。最後，他把那把銅鑰匙用油紙包好，貼身藏著。
“小心。”陳默送他到門口。
“你也是。”
夜色濃稠，無星無月。雷戰像道影子，融進閘北迷宮一樣的小巷裡。他對這片已經太熟了，哪裡能走，哪裡有暗哨，哪裡是死角，閉著眼睛都能摸清。
快到碼頭時，他拐進一條死胡同，爬上牆，翻進一家堆滿爛木頭的院子。從院子後牆翻出去，就是碼頭背麵。這裡堆著些廢棄的船闆，常年沒人來，野草長得半人高。
他趴在草叢裡，觀察三號倉。倉門緊閉，門口四個守衛，比昨晚多了兩個。哨塔上有人，抱著槍來回走動，很警惕。倉頂也有動靜——有人影晃動，是新增的崗哨。
守衛果然加強了。
他悄悄繞到倉後，找到那個排水溝入口。鐵柵欄還保持著昨晚他掰開的樣子，沒人發現。他鑽進去，爬過那段惡臭的淤泥溝，來到地窖後麵的鐵柵欄前。
柵欄那邊的地窖，有光，還有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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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湊到柵欄縫前往裡看。
地窖裡亮著幾盞油燈，比昨晚亮堂。那些空了的鐵籠子，現在又關滿了人。不是籠子，是更小的隔間，用木柵欄隔著，每個隔間裡擠著七八個人，坐著都轉不開身。
人很多。雷戰粗略數了數，大概二十多個隔間，每個裡麵七八人，總數接近兩百。和昨晚守衛說的“新貨”數量對得上。
這些姑娘很年輕，最大的不過二十，最小的……真的隻有十三四歲，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頭埋在臂彎裡。她們大多衣衫襤褸，有些甚至衣不蔽體，裸露的皮膚上能看到淤青和傷痕。頭髮蓬亂，臉上臟汙，眼神……沒有眼神。
是空的，麻木的，像被抽走了魂。有些人在低聲啜泣，但不敢大聲，壓抑著，像受傷的小獸。更多的人隻是坐著，獃獃地看著前方，或者看著地麵，一動不動。
空氣裡那股臭味更濃了，混合了新鮮的血腥味和排洩物的騷臭。地上散落著些饅頭屑和菜葉，是她們的食物。角落的木桶滿了，溢出來，流了一地。
雷戰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疼痛讓他保持清醒。
地窖中央有張桌子，四個守衛圍坐著，正在喝酒打牌。桌上擺著酒壺、花生、還有半隻燒雞。油燈的光在他們臉上跳躍，映出一張張油光滿麵的、醺紅的臉。
“來來來，喝！媽的，今晚輪到咱們看這破地方，晦氣！”
“知足吧你，外頭卸貨的兄弟才慘，大半夜的，累成狗。”
“這批貨不錯啊，水靈。你看那個，角落那個小的，嘖嘖，嫩得能掐出水來。”
“那是，雲南來的，山裡姑娘，乾淨。能賣好價錢，特別是日本人，就喜歡這樣的。”
“能分咱們點油水不？”
“想得美！三爺說了，這批貨一個不能少，少一個，腦袋搬家。喝酒喝酒！”
守衛們鬨笑著，又幹了一碗。酒水從嘴角流下來，滴在髒兮兮的衣襟上。
雷戰盯著那個被提到的“小的”。是角落那個十三四歲的女孩，穿著件破舊的藍花褂子，已經髒得看不出顏色。她抱著膝蓋，頭埋在臂彎裡，瘦小的肩膀一聳一聳，在哭，但沒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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