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戰聲音很平靜，“如果計劃得當。你看——”他走回講台，指著圖上地窖的位置，“新貨從碼頭運進來，走這條通道，進地窖。地窖守衛那時最少——人都去碼頭幫忙卸貨了。如果我們能在交易室動手的同時，派人去地窖，打開籠子，放姑娘們出來……”
“然後呢？”陳默打斷他，“二百個，甚至更多的姑娘，虛弱，驚恐，怎麼帶出來？怎麼躲過青幫的追捕？我們隻有一條船，在蘆葦盪等著，裝不下那麼多人！”
雷戰沉默了。陳默說得對，救人不是動動嘴皮子的事。要人手，要船，要接應，要退路。他們什麼都沒有。
晨光完全照進來了，教堂裡亮堂起來。破十字架在地上投出長長的、扭曲的影子。兩人站在光與影的交界處，沉默著。
過了很久，陳默先開口，聲音很啞：“我妹妹……可能就是被這樣一批批運進來的。在某個倉庫的地窖裡，等著被賣掉。我每次想到這個，就恨不得把杜三爺千刀萬剮。可是……”他苦笑，“可是我們不能為了報仇，把命搭上，還把那些可能被救的姑娘也害了。救人，得有把握。沒把握，就是送死。”
雷戰看著他。晨光裡，陳默的臉稜角分明，眼睛裡那些血絲像蛛網，網住了太多的不甘和無奈。這個前黃埔生，這個憋了兩年的巡捕，比誰都恨，也比誰都清醒。
“那就不全救。”雷戰慢慢說，“能救多少救多少。但交易室那邊，必須動手。杜三爺不死，還會有更多的姑娘被運進來，像你妹妹一樣，像那些地窖裡的人一樣。這個源頭，得掐斷。”
陳默盯著他，看了很久，點點頭：“對，源頭得掐斷。救人……量力而行。但我們得先摸清明晚的具體情況——船幾點到，卸貨要多久，地窖守衛怎麼安排。這些，今晚還得再探。”
“今晚我去。”雷戰說。
“不，我去。”陳默搖頭，“你昨晚累壞了，傷也沒好利索。今晚我當值，巡邏碼頭，有機會靠近三號倉。你在這兒休息，養精蓄銳。明晚……是硬仗。”
雷戰想說什麼，但左臂的傷適時地抽痛了一下。他咬了咬牙，沒再堅持。
“小心。”他說。
“你也是。”陳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沒回頭，“鑰匙收好。鐵盒子……等這事了了，再打開。現在打開，萬一看到什麼……會影響心神。”
雷戰摸了摸懷裡那把小小的銅鑰匙，點點頭：“嗯。”
門開了，又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教堂裡隻剩下雷戰一個人。他走到行軍床邊坐下，從懷裡掏出那個鐵盒子。生鏽的鐵皮，冰涼的觸感。鑰匙就在手裡，插進去，一轉，就能打開。
裡麵有什麼？父親的遺言？永昌號的秘密？還是……別的什麼？
陳默說得對，現在不能打開。明晚是決戰，他需要冷靜，需要專註。任何情緒的波動，都可能緻命。
他把鐵盒子重新收好，躺下行軍床，閉上眼睛。腦子裡過電影一樣，回放昨晚看到的一切：倉庫的結構，守衛的位置，通風管道，地窖裡那些空了的鐵籠……
然後，是那些即將被運進來的新“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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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最小的可能隻有十三四歲，和他妹妹差不多大。被裝在木箱裡，從雲南運來，像貨物一樣卸貨，進倉，關進地窖。等著被賣掉，被運走，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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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睜開眼睛。
胸口那股火又燒起來了，燒得他眼睛發澀。
不能等明晚了。今晚，他得再去一趟。不是去踩點，是去看看那些新來的姑娘。看看她們的眼睛，看看她們還剩下多少活氣。
然後，明晚。讓該付出代價的人，付出代價。
他重新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休息。
窗外，天光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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