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逃，肯定會從這裡出來。
他剛到出口，就看見雷戰拖著受傷的腿，從裡麵爬出來，後麵跟著阿秀和幾個姑娘。再後麵，疤臉帶著人追來了。
“這邊！”陳默朝雷戰招手。
雷戰看見他，一愣，但沒時間多問，咬牙朝他跑來。陳默架起他，朝河邊跑。阿秀和姑娘們跟在後麵。
疤臉追到排水溝出口，看見他們朝河邊跑，舉槍就射。子彈追著他們的腳後跟，陳默感覺肩膀一麻，中彈了。但他沒停，咬著牙，架著雷戰，繼續跑。
後麵的事，雷戰都知道了。他們跳進河裡，遊到船上，疤臉在岸上開槍，但沒打中。
船開了，他們逃出來了。
船艙裡很安靜，隻有雨打船篷的聲音，和河水流動的嘩嘩聲。陳默講完了，煙袋也抽完了，他在船闆上磕了磕煙灰，把煙袋收起來。
雷戰看著他，看了很久，才開口：“謝謝。”
“謝什麼。”陳默擺擺手，“要不是你，那些姑娘救不出來。我妹妹的仇，也報不了。”
“你妹妹的仇……”雷戰說，“杜三爺還沒死。”
“我知道。”陳默眼神冷下來，“這次鬧這麼大，杜三爺不會罷休。但我們也算給了他重重一擊——船炸了，貨燒了，人跑了，他損失不小。而且賬冊在我們手裡，那是他的命門。等我們安頓好了，就把賬冊公開，讓杜三爺和他背後的人，一起完蛋。”
雷戰點點頭，但心裡那股不安，還是沒散去。杜三爺是地頭蛇，在上海經營多年，根深蒂固。光憑一本賬冊，能扳倒他嗎？而且賬冊牽連太廣，公開了，會得罪多少人？他們能扛得住嗎？
但他沒說出來。現在說這些，沒用。當務之急，是養傷，是安頓這些姑娘，是活下去。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船在河上走了大半天，中午時分，雨停了，太陽從雲層裡露出來，照在河麵上，金光粼粼。兩岸的景色漸漸變了，不再是上海的繁華和雜亂，而是大片大片的稻田和村莊，偶爾能看到幾棟白牆黑瓦的農舍，炊煙裊裊。
姑娘們擠在船頭，看著外麵的景色，眼神裡有了些光亮。她們中很多人，從被拐那天起，就沒見過太陽，沒見過田野，沒見過炊煙。現在看著，像在做夢。
阿秀扶著雷戰，也來到船頭。雷戰靠著船舷，看著外麵。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驅散了身上的寒意。但他心裡那根弦，還綳著。
“快到蘇北了。”吳老闆說，指著前方一片蘆葦盪，“穿過這片蘆葦盪，就是蘇北地界。那邊有我們的人接應。”
船駛進蘆葦盪。蘆葦很高，很密，把船身都遮住了。裡麵很安靜，隻有船槳劃水的聲音，和蘆葦摩擦船身的沙沙聲。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麵出現一個小碼頭，碼頭上站著幾個人，穿著灰布軍裝，胳膊上戴著“新四軍”的臂章。看見船，他們招手。
船靠岸。陳默和吳老闆先跳下去，跟那些人說了幾句。然後，他們轉身，朝船上招手。
“下船，排隊，別擠。”陳默說。
姑娘們一個個下船，在碼頭排好隊。那些穿軍裝的人開始清點人數，登記名字，安排住處。他們很和善，說話帶著蘇北口音，聽起來很親切。
阿秀扶著雷戰下船。雷戰腿傷重，走路一瘸一拐。一個穿軍裝的中年人走過來，看了看他的腿，皺眉：“傷得不輕，得趕緊治。小王，帶他去衛生所。”
一個年輕的女兵走過來，扶著雷戰，朝村裡走去。陳默跟了上去。
衛生所是個簡陋的茅草屋，裡麵隻有一張木闆床，一張桌子，幾個葯櫃。女兵小王讓雷戰躺下，開始檢查傷口。她手法很熟練，清洗，消毒，上藥，重新包紮。用的葯是西藥，磺胺粉，能消炎。
“傷口感染了，但還不算太嚴重。”小王說，“得靜養，不能動。我給你打一針盤尼西林，防止敗血症。”
雷戰點頭。盤尼西林，在1931年是稀罕貨，新四軍居然有，看來這邊條件比想象中好。
打完了針，小王出去了。陳默坐在床邊，看著雷戰。
“這兒安全嗎？”雷戰問。
“暫時安全。”陳默說，“這是新四軍的一個後方基地，比較隱蔽。青幫的手伸不到這兒。但我們也待不久，等傷好些，就得走。賬冊的事，得儘快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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