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來，我背你。”
“不用，我能……”
“別廢話。”陳默打斷他，“天黑前必須到醫院，你的腿等不起。”
雷戰不再堅持，趴到他背上。陳默背起他，在蘆葦盪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他走得很穩，但呼吸很重，肩膀的傷口還沒好利索，背著個人，吃力。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出了蘆葦盪，前麵是條土路。路邊停著輛驢車，趕車的是個老頭，裹著破棉襖，縮在車上打盹。看見他們，老頭睜開眼，點點頭，沒說話。
陳默把雷戰放到車上，自己也爬上去。老頭揮鞭，驢車“吱呀吱呀”地往前走。
“吳老闆的人。”陳默低聲說，“可靠。”
雷戰點點頭，靠在車闆上，看著天空。天很藍，雲很白，陽光很好。可他的腿在流血，心裡在燒。
驢車走得很慢，顛得腿上的傷更疼。但他忍著，一聲不吭。陳默坐在他旁邊，也不說話，隻是警惕地看著四周。
下午時分，進了上海地界。路上人多了，車多了，喧鬧聲撲麵而來。賣報童的吆喝，黃包車的鈴鐺，電車的叮噹，還有空氣裡那股熟悉的、混合著煤灰、香水、食物和排洩物的味道。
上海。他又回來了。以逃犯的身份，拖著條快廢的腿，帶著八十個無家可歸的姑娘。
驢車在巷子裡七拐八繞，最後在一處僻靜的衚衕停下。老頭回頭，壓低聲音：“到了。往前走，第二個門，蘇護士在那兒等。”
陳默扶著雷戰下車，塞給老頭幾塊大洋。老頭沒接，擺擺手，趕著車走了。
兩人走到第二個門前。門是黑色的，很舊，門楣上掛著一塊木牌，寫著“廣慈醫院附屬倉庫”。陳默敲了敲門，三長兩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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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條縫。蘇秀雲的臉露出來，看見他們，立刻拉開門：“快進來。”
裡麵是個院子，不大，堆著些破桌椅和醫療器材。再裡麵是棟兩層小樓，牆皮剝落，窗戶都用木闆釘死了，看起來很破敗。
蘇秀雲關上門，插上門栓，然後看向雷戰的腿，眉頭一皺：“傷口感染了，得馬上處理。跟我來。”
她扶著雷戰，走進小樓。一樓很暗，隻有幾扇高窗透進來點光。空氣裡有股黴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氣味。她推開一扇門，裡麵是間簡陋的手術室，有張鐵床，一個櫃子，還有盞無影燈。
“躺下。”蘇秀雲說，從櫃子裡拿出手術器械，消毒，準備。
陳默把雷戰扶到床上，蘇秀雲開始處理傷口。她手法很熟練，清洗，消毒，切開化膿的地方，排出膿血，重新縫合，上藥，包紮。整個過程雷戰咬著木棍，一聲沒吭，但冷汗把身下的床單都浸濕了。
“子彈取出來了，但傷口太深，感染嚴重。”蘇秀雲處理完，洗了手，臉色嚴肅，“你得住院，用抗生素，不然這條腿保不住。”
“不行。”雷戰搖頭，“我住院，會連累你。而且姑娘們……”
“姑娘們我會安排。”蘇秀雲打斷他，“倉庫地下室能藏人，我已經收拾出來了，有床，有被褥，有食物和水。今晚開始，分批接她們進來。但你不能在這兒，太顯眼。我給你找了個地方，在法租界，是個法國醫生的診所，我同學開的，可靠。你去那兒住，治腿。”
“可是……”
“沒有可是。”蘇秀雲看著他，眼神很堅定，“你要報仇，要救那些姑娘，就得先保住自己的命。命沒了，什麼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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