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他一眼，推門出去了。
倉庫裡又安靜下來。雷戰靠在麻袋上，看著手裡那張紙條。“梧桐葉落，鑰匙還在。若君安好，請來一見。”簡單的幾句話，卻像有千鈞重。
林婉兒拿到了鑰匙，打開了鐵盒子。她看到了什麼？她父親的遺書？那些賬本？還是……別的什麼？
她來找他，是為了交出東西，還是為了尋求保護？或者，兩者都有？
他不知道。但他必須見她。不光是為了鐵盒子裡的秘密，也為了……原主記憶裡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那份在看到林婉兒照片時心裡湧起的、不屬於他的悸動。
他閉上眼，讓記憶慢慢浮現。原主雷戰和林婉兒，是青梅竹馬，一起在弄堂裡長大。後來雷家出事，雷明死了，家道中落，雷戰去碼頭當了苦力。林婉兒家還算殷實，她上了女中，後來在《申報》做打字員。兩人漸漸疏遠，但那份年少時的情意，好像從未斷過。
直到雷戰被杜三爺追殺，跳河假死。林婉兒聽到消息，該是什麼心情？
他不知道。他隻知道，今晚見到她，必須問清楚一切。
包括她父親林文淵的死，包括永昌號的真相，包括鐵盒子裡到底有什麼。
還有……她到底是誰，是敵是友。
他握緊了紙條，眼神在昏暗的光線裡，漸漸冷下來。
子時，倉庫裡隻點了一盞煤油燈，放在角落裡，光很弱，勉強能照亮方圓幾步。雷戰坐在燈影外的黑暗裡，背靠著麻袋，耳朵豎著，聽著外麵的動靜。
右腿的傷處有些發癢，是長新肉。他忍著不去抓，隻是輕輕活動了一下腳踝。能動了，不疼了，但還使不上全力。如果今晚有意外，他得確保自己能跑。
遠處傳來打更的梆子聲，悶悶的，兩長一短。子時了。
倉庫後門傳來三聲輕叩，兩短一長。是蘇秀雲的暗號。雷戰回敲了兩下，一短一長。
門開了。先進來的是蘇秀雲，她迅速掃視了一圈倉庫，然後側身，讓後麵的人進來。
是個穿著深色旗袍的身影，戴著帽子，帽簷壓得很低。但雷戰一眼就認出來了——是林婉兒。她瘦了，旗袍穿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蕩，走路時腳步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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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秀雲關上門，插上門栓，然後對雷戰點點頭，轉身走到倉庫另一頭，和阿秀一起守著那些隔間。把空間留給他們。
林婉兒站在門口，沒動。她看著坐在黑暗裡的雷戰，看了很久，才慢慢走過來。走到燈光邊緣，她停下，摘下帽子。
燈光下，她的臉很蒼白，眼睛紅腫，像是哭過很久。但此刻，她強忍著，嘴唇緊抿著，盯著雷戰，從上到下，一寸一寸地看，像在確認這不是幻覺。
“雷戰……”她開口，聲音啞得厲害，帶著哭腔，但被她死死壓住，“我就知道……你沒死。”
雷戰看著她，看著她強忍淚水的樣子，看著她眼裡那種混合著驚喜、擔憂、委屈和如釋重負的複雜情緒。胸口忽然一疼，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接著，無數畫麵湧進腦海——
兩個小孩在弄堂裡追逐，女孩摔倒了，男孩跑回來扶她，她哭花了臉，男孩笨拙地用袖子給她擦眼淚……
稍大些，男孩在碼頭扛包，女孩放學路過，偷偷把省下的零花錢塞給他，他不要，她硬塞，然後紅著臉跑開……
再後來，男孩家裡出事，一夜間長大，不再笑，不再玩，隻是埋頭幹活。女孩還是常來，有時帶點吃的，有時隻是陪他坐一會兒，不說話……
最後是那個雨夜，男孩渾身是血地敲開她家的門，把一個小鐵盒塞給她，說“幫我藏好，誰也別給”，然後轉身衝進雨裡，再也沒回來……
記憶像潮水，沖刷著雷戰的意識。那是原主的記憶，是雷戰和林婉兒共同的過去。那些被深埋的情感，那些從未說出口的話，那些遺憾和不甘，此刻全湧了上來，擠在胸口，壓得他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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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林婉兒，看著她通紅的眼睛，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喉結動了動，一個名字脫口而出：
”……兒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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