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國民政府官員的簽名。
是原始賬冊。林文淵當年拿到的，最全的那本。
“我父親臨死前，把這個交給我。”林婉兒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他說，如果有一天，有人拿著鑰匙來找這個盒子，就把賬冊給他。如果沒人來，就永遠別打開，等有機會，交給可靠的人，公之於眾。”
她頓了頓，看著雷戰：“鑰匙是你父親給的。我父親說，雷明是他最信任的人，如果這世上還有誰能託付，就是雷明。可雷明叔也死了……現在，鑰匙在你手裡，賬冊，該給你了。”
雷戰看著手裡的賬冊，又看看林婉兒。她父親林文淵，在臨死前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一個十幾歲的女兒，還交代了那樣的話。這是多大的信任，也是多大的風險。
“你知道這裡麵是什麼嗎？”他問。
“知道。”林婉兒點頭，“我看了。看了三遍。每次看，都想把那些人千刀萬剮。可我什麼也做不了，我隻能等，等一個能報仇的機會。”
她盯著雷戰，眼神漸漸變得銳利：“現在，我等到了。你惹了杜三爺，救了他拐賣的姑娘，炸了他的船，現在全上海都在通緝你。你是他的死敵，也是唯一有可能扳倒他的人。賬冊給你，你能用得上。”
雷戰沉默。他把賬冊重新疊好，放回鐵盒，蓋上蓋子。然後，他擡頭看著林婉兒：“你父親……是怎麼死的？”
林婉兒臉色一白，手指絞在一起，指節發白。過了很久，她才低聲說：“病死的。至少，對外是這麼說的。但我知道不是。他死前三天，還好好的，還在查永昌號的賬。突然就病了，上吐下瀉，高燒不退，三天就沒了。大夫說是急性痢疾，可我不信。他從來不亂吃東西，家裡也乾淨……”
她說不下去了，閉上眼睛，眼淚又流下來。
雷戰明白了。是滅口。林文淵查到了不該查的，被人下了毒。就像雷明死在永昌號大火裡一樣，都是滅口。
“你父親還留下什麼話嗎？”他問。
林婉兒睜開眼，擦掉眼淚，從懷裡又掏出一張紙條，更小，更皺，邊緣有燒焦的痕跡。
“這是他最後寫的東西，沒寫完。”她把紙條遞給雷戰，“藏在鋼筆的筆桿裡，我前幾天才發現的。”
雷戰接過紙條。上麵隻有一行字，很潦草，像在極度匆忙中寫下的：
“名單在……霞飛路……平安裡……7號……夾牆……”
字到這裡斷了。後麵應該是具體的隱藏地點，但沒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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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單？”雷戰皺眉，“什麼名單？”
“我不知道。”林婉兒搖頭，“但我猜，是那些被拐賣的人的名單，或者……是參與這些事的人的名單。我父親查了那麼久，肯定不止一本賬冊。他可能還拿到了別的證據，藏在別的地方。”
霞飛路平安裡7號。那是林婉兒家附近，一個老式石庫門房子。夾牆……是那種老房子常見的夾層，用來藏東西的。
“你看過嗎？”雷戰問。
“沒有。”林婉兒說，“我家被青幫的人盯了很久，我不敢去。而且平安裡7號……那房子三年前就空了，聽說鬧鬼，沒人敢住。但我父親留這個地址，一定有原因。”
雷戰把紙條收好，連同鐵盒子一起，貼身藏好。然後，他看向林婉兒：“你不該來。太危險了。青幫的人可能在盯著你，你這一趟，可能已經暴露了。”
“我知道。”林婉兒說，“但我必須來。賬冊在你手裡，比在我手裡安全。而且……”她看著他，眼神很堅定，“我想見你。我想知道，你是死是活。現在知道了，我……我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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