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說，“明晚的行動，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碼頭交易。時間晚八點到十點。這期間，林婉兒以記者身份進場，觀察記錄，儘可能摸清守衛分佈、貨品位置、杜三爺和鬆本身邊的護衛情況。蘇護士在醫院待命，隨時準備接收傷員——不光是我們的，也可能是對方的。陳默帶五個外圍人手，在碼頭外圍埋伏，一旦裡麵出事，負責製造混亂，接應撤退。我帶隊剩下三個外圍，在碼頭附近待命，等林婉兒信號。”
“第二階段，晚宴。時間晚十點到十二點。林婉兒轉場到鬆葉屋，繼續觀察。如果可能，在杜三爺和鬆本離場時，製造機會——比如在酒裡下藥，或者製造小事故拖住他們。我和陳默帶人在鬆葉屋外埋伏，等他們出來，在半路動手。蘇護士在安全屋準備醫療設備，萬一有傷亡，立即救治。”
“第三階段，撤退。無論成功與否，淩晨一點前必須全部撤離上海。水路走蘇州河，陸路走閘北小道。蘇護士負責安排傷員轉移，陳默負責清理痕跡，我斷後。林婉兒……”他看向她，“你跟蘇護士一起走，去蘇北，暫時避風頭。”
林婉兒猛地擡頭：“我不走。我要留下來，我要看到……”
“你必須走。”雷戰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你的身份已經暴露了——在碼頭拍照，在晚宴露麵，杜三爺和日本人隻要不傻，事後一定會查到你。留下來就是等死。去蘇北，等風頭過了，再想辦法回來。”
林婉兒咬著嘴唇，沒說話，但眼神裡的不甘像要溢出來。
“聽雷戰的。”蘇秀雲輕聲說，拍了拍她的手，“活著，才能看到仇人倒下的那天。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林婉兒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很久，才極輕地點了點頭。
“現在說最棘手的問題——”雷戰的手指敲著本子，“監聽和通訊。我們不知道日本人和青幫之間怎麼聯繫，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備用計劃，不知道晚宴現場會發生什麼。我們需要一個人，能搞到監聽設備，能破解密碼，能截獲通訊。但我們沒有這樣的人。”
陳默沉吟片刻，說：“我認識一個人，也許能幫忙。”
三人都看向他。
“老鬼。”陳默說，“黑市上倒賣情報的，你們見過。他手裡有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監聽設備、密碼本，甚至小型發報機，他都能搞到。但他要價高，而且……隻認錢，不認人。給他錢，他給你貨，別的不管。想讓他出力幫忙，不可能。”
“設備就夠了。”雷戰說，“隻要能搞到監聽設備，我們自己想辦法用。但時間太緊，明天晚上就要用，現在去找他，來得及嗎？”
“我今晚就去。”陳默站起身，“他現在應該還在閘北的‘鬼市’。我現在去找他，天亮前回來。但錢……”
雷戰從懷裡掏出那張銀行本票——還剩最後八百大洋。他撕下一半，遞給陳默：“四百大洋，夠嗎？”
“夠。”陳默接過，小心收好，“但要最好的設備，可能還得加點。我身上還有點，先墊上。”
“小心。”雷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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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點點頭，披上雨披，閃身出了窯洞，很快消失在雨夜裡。
火堆邊剩下三人。蘇秀雲添了把柴，火又旺了些。林婉兒抱著膝蓋，看著火焰發獃。雷戰靠回磚牆，閉上眼睛，腦子裡繼續推演計劃。
監聽設備如果能搞到，怎麼用？放在哪兒？碼頭交易現場肯定進不去，鬆葉屋也進不去。唯一的可能，是監聽他們的通訊線路——電話線，或者無線電。但這需要知道頻率，需要知道接線點，還需要專業的技術人員操作。
他們缺的不隻是設備，更是會用設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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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護士。”雷戰忽然開口。
蘇秀雲擡起頭。
“你在醫院，有沒有認識懂無線電的？或者……在電報局工作的人？”
蘇秀雲想了想，搖頭：“沒有。醫院裡都是醫生護士，最多有懂維修儀器的。電報局那邊……我不熟。但林婉兒在報社，報社跟電報局有來往，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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