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小時。她得先回報社，穩住陣腳，然後去電報局附近踩點，等晚上見他。
但怎麼見他？以什麼身份？說什麼？
她一邊快步走，一邊在腦子裡飛快構思。記者身份不能用，太顯眼。普通市民？怎麼解釋要找一個夜班報務員？裝成他親戚？朋友？都不靠譜。
正想著，迎麵撞上一個人。是她報社的同事，小王，跑社會新聞的，平時話多，愛打聽。小王扶住她，笑道：“林姐，想什麼呢，走路都不看。主編找你半天了，說晚宴的採訪提綱要再看一遍。”
“我這就去。”林婉兒定了定神，跟著小王往辦公室走。
“哎，對了，”小王忽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你聽說沒？電報局出事了。”
林婉兒心裡一跳，麵上不動聲色：“什麼事？”
“就那個報務員，叫阿星的，聽說被上頭訓了，說要開除。”小王左右看看，聲音更低了，“說是私查日軍通訊記錄，被抓了個正著。要我說，這人也是膽大，日軍的東西也敢碰，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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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兒感覺後背瞬間濕了一片。她強作鎮定：“什麼時候的事？”
“就今天上午。電報局的老李跟我說的，他鄰居在電報局當保潔，親眼看見阿星被叫進局長辦公室，出來時臉都白了。”小王嘖了一聲，“可惜了，聽說技術不錯，就是腦子不清楚。這下飯碗丟了是小事，搞不好……”
她沒說完，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林婉兒心裡一緊。來晚了？阿星已經被處理了？那監聽設備怎麼辦？今晚的計劃怎麼辦？
“他現在人呢？”她問，聲音有點發緊。
“還在電報局，說是停職檢查，等處理結果。但人都被看起來了，辦公室不讓進，宿舍也有人看著。我看啊，兇多吉少。”小王搖搖頭，轉身走了。
林婉兒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阿星出事了，就在今天上午。她被盯上了？還是巧合？如果是被盯上了，那她現在去找他，就是自投羅網。但如果不找他，監聽設備就是廢鐵，今晚的計劃就完了。
怎麼辦？
她咬緊嘴唇，強迫自己冷靜。先回報社，應付主編，再想辦法。如果阿星真的被控製起來了，那電報局就是龍潭虎穴，不能貿然進去。但也許……還有別的辦法？
她深吸一口氣，快步走進報社大樓。樓道裡很暗，隻有盡頭的主編辦公室亮著燈。她走過去，敲門。
“進來。”
主編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禿頂，戴一副圓框眼鏡，看人時總是眯著眼，像在打量什麼可疑的東西。他正坐在辦公桌後看稿子，聽見林婉兒進來，頭也不擡：
“晚宴的採訪提綱，我看了，不行。太溫和，不夠尖銳。日本領事館的晚宴，工部局和巡捕房的人都去，杜三爺也去——這是大新聞，要挖，要深挖。但你看看你寫的，都是些場麵話，沒勁。”
他把稿子扔在桌上，擡頭看林婉兒：“小林，我知道你父親的事對你打擊很大。但新聞就是新聞，不能帶私人感情。晚宴是晚宴，交易是交易，兩碼事。你要分清。”
林婉兒心裡冷笑。分清？她父親就是死在“分清”上。查永昌號，查杜三爺，查到不該查的，然後就“病死了”。現在主編讓她“分清”，是讓她裝瞎，裝傻，裝什麼都不知道。
“主編，我明白了。”她垂下眼，聲音很平靜，“我重寫。但晚宴現場，我能帶相機嗎？有些畫麵，文字描述不夠。”
“不能。”主編斷然拒絕，“邀請函上寫得很清楚，嚴禁拍照錄音。日本人的規矩，要遵守。你帶個本子，記重點就行。還有——”他頓了頓，盯著林婉兒，“我知道你最近在查一些東西。小林，我提醒你，有些線不能碰。你父親就是前車之鑒。你還年輕，別學他。”
這話已經說得很直白了。林婉兒感覺胸口像被重鎚砸了一下，悶得喘不過氣。但她隻是點頭：“我知道了。謝謝主編提醒。”
“出去吧。提綱明天早上給我。”主編擺擺手，重新低下頭看稿子。
林婉兒退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在門外站了幾秒，才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辦公室裡人不多，幾個同事在低頭寫稿，偶爾低聲交談。一切都和往常一樣，但她能感覺到，暗處有眼睛在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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