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法國姑娘的執著雷戰以為碼頭那次斬釘截鐵的拒絕，足以讓那位總領事家的金絲雀知難而退，重新飛回她那安全的、鋪著天鵝絨的華麗鳥籠。他低估了伊莎貝拉·杜邦的執拗，或者說，他低估了那次黑暗中的經歷，以及那道耳後的傷疤，在她年輕生命中刻下的印記有多深。
僅僅隔了一天，當雷戰在“華安貨運”名下、位於蘇州河上遊一處相對僻靜碼頭的小型露天貨場（堆放些不怕日曬雨淋的粗笨木材和舊輪胎）裡，和阿星、石頭一起清點一批剛從無錫運來的生絲時，那個熟悉而又突兀的身影，再次出現了。
這次她沒有穿精緻的洋裝，而是換了一身便於活動的淺藍色棉布襯衫和卡其色長褲，腳上是一雙結實的棕色短靴，金色的長發在腦後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她手裡沒拿手袋，隻挎著一個不大的帆布包。臉上依舊帶著大病初癒的蒼白，但那雙碧藍的眼睛亮晶晶的，目標明確地朝著貨場裡正在忙碌的三人走來。陽光照在她身上，讓她看起來像個出來郊遊的、充滿活力的外國女學生，隻是那微跛的腳步，洩露了她尚未完全康復的事實。
阿星和石頭首先看到了她，兩人交換了一個愕然的眼神。阿星更是差點把手裡記數的本子掉在地上——他認得這張臉！報紙上登過，更重要的是，這是他親手從永鑫貨棧背出來的那位“燕子”！
“雷……雷哥……”阿星下意識地看向雷戰，低聲提醒。
雷戰正蹲在地上檢查一捆生絲的成色，聞聲擡起頭，目光越過堆積的木材，看到了正朝他們走來的伊莎貝拉。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日的沉靜。他放下手裡的生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對阿星和石頭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繼續幹活，自己則朝著伊莎貝拉迎了過去，將她攔在了貨場邊緣，遠離阿星他們。
“杜邦小姐，”雷戰的聲音平靜，帶著顯而易見的疏離和一絲無奈，“我想我昨天在碼頭上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伊莎貝拉在他麵前站定，仰起臉看著他。陽光下，他臉上和身上的灰塵汙跡更加明顯，但那挺直的背脊、沉靜的眼神，還有耳後那道若隱若現的淡疤，都讓她無比確信，這就是那個人。她沒有因為他的冷淡而退縮，反而揚起一個禮貌但堅持的微笑，用她這幾天惡補的、依舊生硬但能聽懂的中文說道：“雷先生，你好。我沒有惡意。我隻是……想來謝謝你們。正式的。”
雷戰：“你已經謝過了。我們收到了。請回吧。”
伊莎貝拉：“不，那不夠。我知道你們做的事情很……特別，也很危險。你們救了我的命，卻不求回報，甚至不想被知道。這很……了不起。在法國，騎士精神已經很少見了。”她碧藍的眼睛裡閃爍著真誠的光，“我父親是總領事，也許……也許在某些時候，我可以提供一些幫助？比如，如果你們在法租界遇到麻煩……”
“我們不需要幫助。”雷戰打斷她，語氣更冷，“杜邦小姐，你父親的身份，對我們來說，不是便利，而是麻煩。請你理解，我們隻是做些小生意，不想和領事館，或者任何大人物扯上關係。你的‘感謝’和‘好意’，我們心領了。但請你，為了你自己，也為了我們，不要再來了。昨天是碼頭，今天是貨場，下一次，你是不是要去我家裡？”
他的話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指責和不耐煩，希望用這種粗魯直接的方式，嚇退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
伊莎貝拉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但眼神中的堅持並未減少。她咬了咬嘴唇，忽然換了個話題：“你的腳……那天晚上背我的人，是你嗎？還是那位……阿星先生？”她目光瞟向遠處正在搬木材的阿星。
雷戰眼神一凝。她竟然連阿星的名字都知道了？是猜的，還是查到了什麼？
“這不重要。”雷戰生硬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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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重要。”伊莎貝拉認真地說，“因為我想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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