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醫院的陰影廣慈醫院，這座法租界乃至整個遠東地區都享有盛譽的教會醫院，在春末夏初的陽光中，潔白的病房樓顯得格外聖潔寧靜。修剪整齊的草坪，穿著雪白護士裙匆匆走過的修女，空氣中瀰漫的消毒水氣味，以及那種屬於生命與救治場所特有的、混合了希望與痛苦的肅穆氣息，都讓這裡彷彿一片懸浮於亂世之上的孤島。然而，地圖上那個猩紅的“櫻花-6”標記，以及旁邊刺眼的“研究”二字，卻像一攤潑在這片潔白上的汙血，暗示著救死扶傷的外衣之下，可能潛藏著與生命背道而馳的、最黑暗的勾當。
偵查此地的任務，本也落在蘇秀雲肩上，不僅因為她是“林文夫人”，更因為她曾在這裡工作，熟悉環境，擁有醫學背景和一定的人脈。聖約翰大學的“黑名單”事件剛剛告一段落（她已通過匿名信和曲折渠道，向名單上部分最危險的學生髮出了模糊警告，並讓阿星派人暗中留意他們的安全），她便馬不停蹄，將重心轉向了這座她曾經付出過心血、如今卻可能淪為魔窟的地方。
她的借口順理成章：繼續推進“清寒學生醫療補助基金”與聖約翰大學醫學院的合作，自然繞不開作為教學和實習醫院的廣慈醫院。她以“了解醫院實際需求、商討基金具體使用流程”為由，頻繁拜訪醫院的行政部門和相熟的醫師、護士。她的回歸受到了一些舊同事的歡迎，畢竟“林文夫人”現在是有實力、也樂於行善的贊助人。
然而，蘇秀雲的目標並非真的談基金。她的目光，穿透那些友好的寒暄和專業的討論，始終鎖定在地圖標記的區域——醫院東北角那棟相對獨立、守衛較嚴的“特殊病區及研究樓”。那裡主要收治一些重症傳染病患、進行特殊手術，也設有醫院最好的幾個實驗室，包括細菌檢驗、病理分析等。更重要的是，她打聽到，震旦大學醫學院的那位俄國生理學講師安娜·伊萬諾娃，近期就以“學術交流”名義，獲準使用這棟樓裡的一間小型實驗室，進行她所謂的“特殊生理指標與外傷感染關聯性”研究。
安娜·伊萬諾娃——“櫻花計劃”名單上的“白鴿”，特長是“生物醫學情報、特殊樣本初步處理”。她出現在這裡，絕非偶然。
蘇秀雲開始有意識地增加與這棟“特殊病區”工作人員的接觸。她以關心基金未來可能資助的“疑難重症患者”為名，向相熟的護士長詢問病區收治情況；以了解“最新醫療技術”為借口，與檢驗科的醫師探討實驗室的新設備。她的問題專業、含蓄，不露痕跡，完全符合一個熱心又有求知慾的贊助人形象。
起初，一切似乎正常。病區管理嚴格，實驗室規矩繁多，但都在合理範圍內。安娜·伊萬諾娃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泡在實驗室，偶爾在醫學院講課，與人交往很少，給人留下“嚴肅、專註、有點孤僻”的學者印象。
轉機出現在蘇秀雲一次“偶然”的發現。那天，她去醫院的葯庫，為基金擬採購的一批常用藥品核實價格和渠道，與葯庫主任（一位她以前就認識的老藥劑師）閑聊。恰逢“特殊病區”的一個華人護士來領取一批麻醉劑和消毒用品，辦完手續後匆匆離開。老藥劑師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低聲嘟囔了一句：“這陣子，特殊病區那邊，血樣和病理標本要得特別勤，尤其那個俄國女教授的實驗室，三天兩頭就要領一批特殊的保存液和培養基，量還不小。也不知道在研究什麼，神神秘秘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蘇秀雲心頭一跳，故作隨意地問：“特殊保存液？是做細菌培養用的嗎？安娜教授的研究很前沿吧？”
“前沿不前沿不知道，要求是真多。”老藥劑師抱怨道，“有些保存液需要低溫，有些要避光，還有指定牌子的。關鍵是，她領的這些，不止用於她自己的實驗樣本。前幾天，外科的劉醫生還跟我抱怨，說他們一個重傷員的術後血常規複查，血樣送到檢驗科，結果出來的數據有點怪，懷疑樣本是不是被汙染了。後來一查，那天檢驗科忙，血樣在流轉檯上放了一會兒，好像……好像被特殊病區臨時借調過去幫忙的一個實習檢驗員，誤拿了一管？後來雖然還回來了，但劉醫生總覺得不放心。”
血樣被誤拿？蘇秀雲的神經瞬間繃緊。在醫院，血樣管理極其嚴格，絕少發生“誤拿”，尤其是需要特殊保存液的樣本。這更像是……有意的調包或竊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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