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佐藤的聲音有些發乾。
“既然溫和的偵查和評估已經失效，既然對方已經亮出了獠牙，開始撕咬我們的網路，”鬆本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那麼，遊戲規則就該變一變了。對於隱藏在陰影裡的狼，最好的辦法，不是在黑暗中繼續跟它捉迷藏。而是……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把狼逼出來，或者，直接砍掉它的頭！”
他按下了桌上的一個按鈕。片刻後，分析室另一側一扇不起眼的暗門滑開，一個穿著黑色立領製服、麵容平闆毫無特徵、眼神死寂如同深潭的中年男人，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對著鬆本微微躬身。他沒有穿軍裝，但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比最精銳的士兵更加冰冷危險。
“菊池，”鬆本沒有看進來的人，目光依舊落在地圖上“華安貨運”的位置，“‘華安貨運’的負責人，‘林文’。我要他消失。就在上海，在法租界，在他的老巢裡。要乾淨，要像一場意外，或者……一場黑幫復仇。但必須徹底。給你二十四小時準備，四十八小時內，我要看到結果。”
名叫菊池的男人臉上沒有任何錶情變化，隻是再次微微躬身，表示領命。他的中文略帶關西口音，但異常清晰：“明白。目標詳細資料，行動限製？”
“資料佐藤會給你。限製隻有一條：不能留下任何直接指向帝國或軍方的證據。可以利用租界現有的混亂，或者……偽裝成他們之前結下仇怨的殘餘勢力所為。”鬆本冷冷道，“至於那個經常露麵的‘林文夫人’……暫時不要動。留著她，也許還有用，可以看看‘林文’死後，誰跳出來。如果她和她的同夥有所異動……再一併處理。”
“是。”菊池不再多言，轉身，如同他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暗門後。
佐藤看著重新閉合的暗門，心臟狂跳。菊池——隸屬關東軍參謀本部，後調入上海特高課直屬的“清掃班”，專門處理最棘手、最隱秘的“事活”。他出手，向來無聲無息，目標極少有生還可能。大佐這是動了真怒，也下了決心，要徹底清除“林文”這個最大的變數和威脅！
鬆本的目光重新投向地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彷彿在敲響喪鐘。
“‘林文’……不管你背後是誰，不管你是什麼‘燕子’還是別的什麼東西。既然你敢把爪子伸進我的花園，就要有被連根剁掉的覺悟。”
“獵影”行動，從隱秘偵查，轉為血腥清除。
毒蛇收起了窺探的信子，亮出了淬毒的獠牙。
夜幕，即將被更深的血色浸染。
四十八小時後，深夜，法租界辣斐德路。
白日的喧囂早已沉寂，街道上空無一人，隻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在夜風中搖曳，投下長長的、扭曲的影子。街邊建築的窗戶大多漆黑，隻有零星幾扇還透出微弱的光。“華安貨運”辦公室所在的二層小樓，也早已熄了燈，門窗緊閉，融入一片黑暗之中，彷彿已沉沉睡去。
淩晨兩點，一天中最疲憊、警惕性最低的時刻。三條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華安貨運”辦公室後巷的陰影裡。他們穿著緊身的黑色夜行衣，臉上戴著隻露出眼睛和口鼻的黑色麵罩，動作迅捷而協調，沒有發出絲毫聲響。為首一人，正是菊池。他眼神冷漠地掃了一眼二樓的窗戶，打了個手勢。
一名手下如同猿猴般敏捷地攀上外牆排水管，手腳並用，幾個呼吸間就上到了二樓窗檯。他試著推了推窗戶——從裡麵閂上了。他掏出一把特製的薄鋼片，插入窗縫，輕輕撥動幾下，“哢”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窗閂被挑開。他推開窗戶，閃身而入，隨即垂下一條帶有掛鉤的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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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池和另一名手下抓住繩索，輕盈地攀上，同樣潛入室內。整個過程不過一分鐘，快得彷彿從未發生。
辦公室內一片漆黑，隻有窗外微弱的路燈光芒，勉強勾勒出桌椅、文件櫃的輪廓。空氣中瀰漫著紙張、墨水和平日裡人來人往留下的淡淡氣味。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像是主人下班離去後普通辦公室的樣子。
菊池沒有立刻行動，而是靜靜地站在黑暗中，側耳傾聽。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夜車聲，和辦公室老舊木地闆因溫度變化發出的、極其細微的“劈啪”聲。沒有呼吸聲，沒有心跳聲，沒有任何活物的跡象。
他做了個手勢。三名殺手立刻分散開，以專業的搜索隊形，開始檢查辦公室的每一個角落。他們動作極輕，如同行走在棉花上。一人檢查外間辦公區，一人檢查裡間經理室，菊池則站在中央，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同時留意著門口和窗戶的動靜。
外間的殺手快速而細緻地翻查了桌上的文件、抽屜，沒有發現“林文”的蹤跡，也沒有任何異常。裡間的殺手也很快出來，對菊池搖了搖頭——經理室空無一人，桌上的茶杯是涼的，煙灰缸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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