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尤其是學生模樣的團體格外注意，據說是為了防止“異黨分子”北竄。
“你們這個學生團體的名義不錯，但證件要經得起細查。”劉交通員低聲道，“特別是那個女教員，要能鎮得住場麵。明天出城的關卡是‘武昌門’，駐防的是CC係下麵的一個稽查隊，頭目姓馬，貪財，但也不好糊弄，喜歡刨根問底。你們最好準備點硬貨（指銀元或美元），見機行事。”
次日一早，一行人收拾妥當，在客棧門口叫了兩輛帶篷的馬車（分開坐，降低目標），朝著武昌門方向駛去。雷戰和阿星扮作車夫，石頭和林婉兒與學生們同車。林婉兒今天特意換上了一身素凈的陰丹士林旗袍，外麵罩了件薄呢外套，頭髮梳成利落的髮髻，戴了副平光眼鏡，手裡拿著一個裝著“教案”和證件的皮包，努力讓自己顯得穩重幹練。但隻有她自己知道，手心已經微微出汗，心臟在胸腔裡不爭氣地加速跳動。
武昌門是進出武漢的重要陸路關卡，果然戒備森嚴。沙包工事，鐵絲網，穿著黃色軍服、背著漢陽造的士兵，以及幾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眼神銳利、四處掃視的特務模樣的人。等待檢查出城的人排成了長隊，有商旅，有百姓，也有零散的士兵。空氣裡瀰漫著塵土、汗水和不安的氣息。
輪到他們了。一個叼著煙捲、歪戴軍帽的少尉軍官，帶著兩個士兵和一個穿中山裝的特務走了過來。
“幹什麼的？從哪來到哪去？證件！”軍官不耐煩地吆喝著，目光在幾人身上掃來掃去，尤其在兩個女學生臉上多停留了幾秒。
雷戰立刻上前，臉上堆起生意人慣有的討好笑容，遞上香煙，同時將一疊證件和路條雙手奉上：“長官辛苦！我們是送幾個家鄉的學生娃去武漢投親讀書的，這是證件和路條，您過目。”
軍官接過證件，粗略翻了翻，又看向林婉兒和後麵的學生：“學生？武漢現在這麼亂，讀什麼書？投什麼親？你們，都下車！站好！”
學生們依言下車，在馬車旁站成一排，低著頭，有些緊張。方敏的手指下意識地絞著衣角。沈文瀾扶了扶眼鏡，努力保持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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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穿中山裝的特務走上前，接過軍官手裡的證件，仔細地翻看起來，目光像刀子一樣在每個人臉上和證件之間來回移動。
“江浙滬戰區流亡學生赴武漢國立大學借讀團……”特務念著證明上的字，擡眼看向林婉兒，“你是帶隊老師？叫什麼？哪個學校的？這些學生都叫什麼？家裡是幹什麼的？一一道來！”
考驗來了。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阿星和石頭的手悄悄摸向了藏在衣服下的匕首柄。雷戰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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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上前半步，微微欠身，用帶著蘇州口音的、清晰而平緩的語調回答：“長官，我是林婉貞，原在上海明德女中任教。這些學生都是我的同鄉晚輩，因家鄉淪陷，親人失散，由上海紅十字會安排，前往武漢安置就學。這是學生名冊和接收單位的函件。”她不疾不徐地從皮包裡拿出名冊和那份偽造的教會學校接收函，雙手遞上。
她的姿態從容，語氣鎮定，帶著教師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權威感，卻又保持著對“長官”的適當尊敬。特務接過名冊，對照著上麵的照片和名字，開始挨個點名詢問。
“沈文瀾？”
“是。”
“哪裡人？家裡做什麼？”
“浙江紹興，家父原在綢緞莊做賬房，戰亂……失散了。”沈文瀾按照背好的說辭回答，聲音有些發緊。
“方敏？”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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