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機密文件特別調查組副組長的椅子，遠沒有想象中好坐。陳默上任的頭幾天，就像踩在了一層薄冰上，冰下是暗流湧動、水溫刺骨的深潭。組裡的法國同僚看他的眼神，客氣中帶著審視和疏離；幾個資歷老的華捕探員，表麵恭敬，背後卻少不了嘀咕這個“踩了狗屎運、靠日本人案子往上爬”的新貴。日常工作被那個笑容可掬的王德發主任安排得井井有條，卻也滴水不漏——重要的、敏感的案子，基本都直接送到了組長杜邦（一個矜持冷淡的法國老頭）那裡，或者由另外兩位法國警官負責。留給陳默處理的，多是些文書複核、協助外勤、或者調解些不大不小的華洋糾紛，既顯不出他的能力，也接觸不到真正的核心。
陳默不著急。他深知在這種地方，急躁和冒進是取死之道。他表現得沉穩、勤勉、守規矩。對杜邦組長絕對尊重，對法國同僚保持適當的距離和禮節，對華捕下屬公正而不失威嚴。他仔細研究經手的每一份卷宗，即使隻是普通的盜竊或傷害案，也試圖從中捋出可能的線索或模式。他利用副組長的許可權，有選擇地調閱一些過往的、與日本人或敏感政治事件略有牽連的舊案檔案，不深入，隻是“熟悉業務”。他的表現，完全符合雷諾副總巡“懂分寸、有能力”的期許，也讓組裡一些觀望者漸漸覺得，這個新來的副組長，或許不是個愣頭青。
真正的機會，在一個看似平常的下午悄然降臨。
組長杜邦將陳默叫到辦公室，遞給他一份用火漆封著的公文袋，語氣平淡：“陳，公共租界工部局警務處轉過來一份協查請求，關於一樁涉及日本僑民的商業欺詐疑案，有些財務往來需要核實。案子本身不複雜，但涉及日方，需要謹慎處理。你帶兩個人，去工部局那邊，找他們的約翰遜副處長，把相關賬目和筆錄取回來，我們做個備案。記住，隻取證，不表態，不深入。完事直接交給我。”
“是，組長。”陳默接過公文袋，心中微動。工部局警務處，那是公共租界的警察中樞，裡麵不僅有英國警官，也有各國勢力的眼線和錯綜複雜的關係網。約翰遜副處長，他聽說過，是個老牌的英國殖民官員，精明而現實。去那裡，本身就是一種信號——杜邦開始讓他接觸涉及外國勢力的案件了，雖然隻是個跑腿的“取證”任務。
他叫上組裡兩個相對本分、話不多的華捕探員，驅車前往位於外灘的公共租界工部局大樓。這是一棟氣派的維多利亞風格建築，象徵著大英帝國在遠東的權威，儘管這權威在戰雲密布下已顯得有幾分色厲內荏。
在警務處副處長辦公室外等了片刻，秘書才引他們進去。約翰遜是個頭髮花白、身材發福、穿著筆挺西裝的老派英國人，他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嘴裡叼著煙鬥，用略顯渾濁的藍眼睛打量著陳默，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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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副組長，杜邦組長已經跟我通過電話了。”約翰遜的中文帶著濃重的牛津腔，語速不快，“你們要的東西，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不過，在把東西交給你們之前，我需要確認一下程序。這案子雖然不大，但畢竟牽扯到日本商人，而最近……嗯，你們法租界那邊，似乎和日本朋友有些小小的不愉快？”
他話裡有話，顯然是在試探法租界對日態度的最新動向，以及陳默這個“破獲日諜案”的功臣，在此事中的角色。
陳默神色平靜，用流利的英語回答（這讓約翰遜稍微挑了挑眉）：“副處長先生，我們隻是奉命前來提取與案件直接相關的財務證據和筆錄，以便完成協查程序。至於其他事務，不在我此次的授權範圍內。我相信，無論是公共租界還是法租界，在處理涉及外僑的案件時，都會遵循法律和既定程序。”
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公事公辦的態度，又隱晦地回應了對方的試探——我們依法辦事，不惹麻煩，但也不怕事。
約翰遜似乎對陳默的謹慎和英語水平還算滿意，他“唔”了一聲，按了下桌邊的鈴。一個穿著西式套裙、表情刻闆的華人女秘書端著一個文件盒走了進來，放在桌上。
“相關材料都在這裡了。看完後，需要簽收。”約翰遜指了指文件盒，“你們可以到隔壁的小會議室去核對，那裡安靜。我還有別的客人，就不陪你們了。”
“謝謝副處長。”陳默起身，拿起文件盒，帶著兩名手下退出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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