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鬆本的下一步虹口，地下分析室。慘白的燈光似乎永遠無法照亮鬆本健一郎大佐眉宇間那團化不開的陰鬱。他麵前的巨大軟木牆上，代表著“暗夜”和“林文”相關勢力的區域，信息再次被更新。幾張新釘上去的照片和簡報，內容卻讓他的心情與這室內的溫度一樣，持續走低。
一份來自經濟監視網路的報告摘要顯示：那個在“華安貨運”破產後，曾一度陷入困境的、與“林文夫人”有關的零星資金流，在過去一個多月裡，似乎又出現了微弱但持續的活動跡象。雖然金額不大，來源分散且隱蔽（似乎與南洋、香港的某些小規模僑匯有關），但確實存在。更重要的是，閘北、南市幾家與船舶修理、舊機械零件相關的小作坊，近期接到了一些看似零散、但若拚湊起來，總量頗為可觀的訂單，且支付方式靈活，不乏硬通貨。這些訂單的最終流向，經過交叉分析，隱隱指向南市碼頭區某個廢棄的小泊位。
另一份來自公共租界警務處內線的模糊情報稱，近期租界黑市上，對某些特定型號的無線電零件和二手船用引擎的需求有所增加，雖然買賣雙方都很謹慎，但交易確實在進行。
還有碼頭上“麻雀”傳來的零碎消息：有人在南市那片混亂的修船區，見過一艘看起來有些眼熟的、灰藍色的舊貨輪，似乎在進行大規模的修理和改裝，但看守很嚴，生人勿近。
所有這些零散的、看似無關的線索，在鬆本那台如同精密儀器般的大腦中，被迅速拚湊、分析、串聯。他得出了一個令他極為不悅，卻又不得不接受的結論：他精心策劃、多方施壓的經濟絞殺戰，似乎……並未能徹底扼死那隻可惡的“貓”。對方不僅沒有在貧困和孤立中崩潰，反而在悄無聲息中，獲得了新的資金，並正在用這些資金，修復甚至增強他們的爪牙——很可能，就是那條曾經成功穿越封鎖線、運回違禁品的船！
“砰！”一聲悶響。鬆本的拳頭重重砸在厚重的橡木辦公桌上，震得筆筒裡的鋼筆跳了一下。但他臉上卻沒有暴怒，隻有一種深沉的、冰寒刺骨的陰鬱。灰色的眼眸盯著牆上那些線索，瞳孔微微收縮。
“佐藤君。”鬆本的聲音響起，平靜，卻帶著一種金屬刮擦般的嘶啞，“我們之前的判斷，看來有些過於樂觀了。金錢，或許能困住庸人，但困不住真正的亡命之徒，尤其當這些亡命之徒背後，可能還有別的勢力在輸血的時候。”
侍立一旁的佐藤大尉冷汗涔涔，連忙躬身：“是屬下無能！未能切斷……”
“現在不是追究無能的時候。”鬆本打斷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南市碼頭區，“武力清除，遭遇意外反噬。經濟絞殺，被對方找到縫隙突破。輿論和政治施壓，又有杜邦那樣的老狐狸在暗中掣肘……我們的對手，比我們預想的更堅韌，也更狡猾。他們像水底的泥鰍，滑不留手，而且，似乎總能找到新的水窪存活。”
他轉過身，目光如冰冷的探照燈，射向佐藤：“但是，佐藤君，你要記住。再狡猾的泥鰍，也離不開水。再堅韌的組織，也由人構成。是人，就有弱點，有慾望，有恐懼，有……可以被利用的裂痕。既然從外部難以一舉擊潰，那麼，我們不妨換一種思路——從內部，瓦解他們。”
“內部瓦解？”佐藤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大佐，您是指……”
“反間計。”鬆本緩緩吐出三個字，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而殘忍的弧度，“中國古人的智慧，有時候很實用。他們不是標榜‘抗日’、‘愛國’、‘忠義’嗎？不是用這些口號聚攏人心、甄別成員嗎？那好，我們就送幾個‘愛國誌士’給他們。要熱血沸騰的，要背景清白的，要對日本人恨之入骨的，要有一技之長能派上用場的……最重要的是，要絕對忠誠於帝國，並且有把柄牢牢攥在我們手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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