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您要相信我！相信我啊！”
他聲嘶力竭，演技再次上線，將一個“被利用”、“蒙在鼓裡”、“一心為公卻反被陷害”的“熱血青年”形象，演繹得淋漓盡緻，甚至比之前更加“真實”，因為這次的恐懼和絕望，大半是真的。
雷戰靜靜地看著他表演，直到他喊得聲音嘶啞，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靜：“哦？反間計？日本人故意讓你聽到假消息，然後你立刻用他們教你的緊急聯絡方式，把假消息傳回去，讓他們興師動眾來碼頭抓我們，結果撲了個空，還在法國人麵前丟盡臉麵——這就是你所謂的‘被利用’、‘陷害’？”
王守業如遭雷擊，張著嘴，剩下的話全堵在了喉嚨裡。他……他怎麼知道緊急聯絡方式？他怎麼知道消息是我傳的？難道……
“你的妹妹，小玉，是吧？”雷戰繼續道，彷彿在閑聊，“十七歲，去年秋天，被日本兵拖進巷子害死的。很慘。這個故事，我們查過了。去年秋天，滬西一帶，確實有幾個女學生遇害的案子，巡捕房有記錄。但時間、地點、細節，和你說的，對不上。最重要的是，”雷戰頓了頓，目光如冰錐般刺向他，“我們託人查了滬江大學工程係那兩年的學生名冊和照片。沒有一個叫王守業，或者劉成宇的。倒是有個叫劉成宇的，是中文係的，三年前就因病退學了，老家在蘇北，根本不是上海人，更沒有什麼妹妹在上海遇害。”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鎚，狠狠砸在王守業的心房上。他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抖得如同篩糠，最後的僥倖和偽裝，在鐵一般的事實麵前，寸寸碎裂。對方不是懷疑，是早就查清楚了！從一開始，這就是個局！一個請君入甕、讓他自己跳進來的死局！
“我……我……”王守業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完整的辯詞，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徹底淹沒了他。他知道，完了。全完了。任務失敗，身份暴露，落在這些人手裡，死，恐怕都是奢望。
“三條鐵律，戒貪，戒懼，戒私。”雷戰站起身，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犯了第一條，也犯了第二條，但最不可饒恕的，是你為了私利（保全家人或自己），背叛同胞，甘為日寇鷹犬。你知道那批‘藥品’如果真存在，能救多少前線將士的命嗎？你知道你的一個假情報，可能會害死多少真正抗日的誌士嗎？”
王守業癱倒在地，失聲痛哭，那哭聲不再是表演，而是發自內心的恐懼、悔恨和崩潰：“我也不想……我不想……他們抓了我爹娘……我不聽話，他們就會死……我也是沒辦法……沒辦法啊……”
“沒辦法？”雷戰眼中寒光一閃，“沒辦法，就可以幫著日本人，來害自己人？沒辦法，就可以踩著同胞的血，去換你一家人的平安？你那一家人的命是命，前線那些和日本人拚命的將士的命，就不是命？被日本人抓去糟蹋殺害的千千萬萬中國女人的命，就不是命？！”
他的聲音並不高，卻帶著一種雷霆般的怒意和冰冷的審判意味，讓閣樓裡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王守業癱在地上，連哭都哭不出來了，隻剩下無意識的抽搐和絕望的嗚咽。
“現在，給你一個選擇。”雷戰重新坐回木凳，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下，是更令人心悸的冷酷，“第一條路，把你知道的，關於鬆本這個‘楔子’計劃的一切——誰派你來的，聯絡方式，上線是誰，還有沒有其他像你一樣的釘子，全部說出來。然後，我會給你一個痛快。第二條路，你可以繼續嘴硬。但我保證，你會後悔來到這個世上。而且，你的父母家人，鬆本會不會因為他們失去了價值，而‘處理’掉，我就不知道了。”
王守業猛地擡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一絲扭曲的、瀕死般的希望光芒。他看看雷戰冰冷的眼神，又看看旁邊阿星和石頭毫不掩飾的殺意，最後，目光落在自己顫抖的、沾滿泥汙的手上。
他知道，他沒得選。從一開始，他就沒得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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