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小王招供閣樓裡的空氣，混合著煤油燃燒的微臭、潮濕的黴味、汗水蒸發後的鹹腥，以及……一股淡淡的、從王守業（劉成宇）身上散發出來的，因極度恐懼而失禁的尿騷味。這氣味並不濃烈，卻像一根無形的針，不斷刺激著每個人的鼻腔，提醒著這裡正在發生一場關乎生死、忠誠與背叛的殘酷審訊。
王守業癱在地上，像一灘爛泥，隻有胸膛還在劇烈起伏，證明他還活著。眼淚、鼻涕、嘴角的血汙混在一起，糊滿了那張曾經努力維持“清秀書生”模樣的臉。雷戰最後那番話，特別是關於他父母安危的暗示，成了壓垮他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他原本就是被恐懼和脅迫推上這條路的，所謂的“培訓”和“表演”，不過是讓他暫時披上了一層“熱血誌士”的皮。當這層皮被血淋淋地撕開，露出底下那個懦弱、自私、被拿捏住緻命軟肋的真實靈魂時，崩潰隻在頃刻之間。
“……我說……我全都說……” 他嘶啞地重複著，聲音空洞，眼神渙散，彷彿魂魄已經丟了一半，“求你們……給我個痛快……也別……別動我爹娘……他們什麼都不知道……都是被我連累的……”
雷戰對阿星使了個眼色。阿星厭惡地皺了皺眉，但還是提來一桶冰涼的河水，兜頭澆在王守業身上。刺骨的寒意讓他打了個劇烈的寒顫，眼神稍稍聚焦了一些，但恐懼絲毫未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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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真實身份，誰派你來的，怎麼聯繫，任務是什麼，知道多少說多少。有一句假話，或者隱瞞，”雷戰重新坐回木凳，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酷，“剛才說的兩條路，你就隻能走第二條。我保證，那滋味，比死難受一百倍，而且，我保證你死之前，能‘親眼看到’你爹娘的下場。”
這話如同惡魔的低語，讓王守業再次劇烈地顫抖起來。他不敢再有絲毫僥倖，掙紮著坐起身，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斷斷續續地開始交代。
“我……我真名叫劉成，不是什麼大學生……以前是……是跟杜文仲杜老闆手下混的……”
“杜文仲？”阿星眉毛一挑，和雷戰交換了一個眼神。杜文仲，那個被他們除掉的黑心紗廠老闆、漢奸，青幫小頭目。沒想到這條線還連著。
“是……是杜老闆倒台前，我就在他紗廠裡管點賬，也幫他跑腿做些不太乾淨的事兒……”劉成低著頭，不敢看人，“杜老闆出事以後，樹倒猢猻散，我帶著點錢跑路，想離開上海。可……可被日本人抓住了。他們知道我給杜老闆做過事，就……就把我爹娘從鄉下抓來了上海，關了起來。說我要是聽話，給他們辦事，就保我爹娘平安，事成之後還給我們一筆錢，送我們離開上海。要是不聽話……就……”
他哽咽著，說不下去了。這部分的恐懼，倒不完全是假的。
“然後呢？他們讓你辦什麼事？怎麼找到我們的？”雷戰追問。
“他們……他們把我關在一個黑屋子裡，找了人‘訓練’我。教我怎麼說那些‘故事’——妹妹被日本人害死，滬江大學工程係，懂無線電，仇恨日本人……逼我背得滾瓜爛熟。還找了個死囚，在我麵前槍斃，說是‘抗日分子’，讓我加深‘印象’。他們讓我記住，我的任務是接近一個叫‘暗夜’的抗日組織，取得信任，摸清底細，定期彙報，等待指令。接頭方式，是每周三下午，去法租界霞飛路‘巴黎春天’百貨公司後麵的第三個綠色郵筒，投遞用特定密碼寫的紙條。如果有緊急情況，就在靜安寺路‘大光明’電影院門口的報攤，買一份當天的《申報》，在第三版右下角用鉛筆點三個點，自然會有人來聯繫我。”
“上線是誰？誰訓練你？誰給你指令？”陳默插話問道，這是他關心的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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