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反與殺三天後，百樂門的夜晚依舊醉生夢死。但今晚的空氣中，似乎摻雜了一絲不同尋常的緊繃。菲律賓樂隊依舊賣力，彩燈依舊旋轉，舞客們的笑聲依舊誇張，但在某些敏銳的眼睛裡，一些細微的變化正在發生。
吧台旁，多了一位生麵孔的“富商”。他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穿著剪裁極為考究的深藍色英國呢絨西裝，頭髮用髮蠟梳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手指上戴著一枚不大但成色極佳的翡翠戒指。他坐在高腳凳上，姿態閑適，手裡端著一杯加冰的威士忌，目光平靜地掃視著舞池，偶爾與經過的熟人（由阿星提前安排、混進來的“麻雀”扮演）點頭緻意，一派見慣風浪、來此消遣的商界精英模樣。正是經過精心偽裝的雷戰。他的偽裝不僅在於衣著和妝容，更在於神態和氣質——那種久居人上、略帶疏離的自信，是短時間內極難模仿的。他現在的身份是“香港昌隆貿易行”的少東家，霍天青。
在他側後方稍遠處，靠近一根裝飾柱的小圓桌旁，坐著他的“女秘書”，林婉兒。她今天也徹底變了模樣。一身象牙白色的職業套裙，頭髮在腦後挽成嚴謹的髮髻，戴著一副黑框平光眼鏡，手裡拿著一個真皮公文包和一個小巧的女士手包，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屬於高級職員的專業與一絲不苟。她麵前的桌上放著一杯檸檬水，她正低頭“認真”地翻閱著幾份文件，偶爾擡腕看看手錶，又擡眼望向前方的“霍先生”，完全是一副陪同老闆應酬、隨時待命的幹練秘書形象。隻有熟悉她的人，才能從她微微抿緊的嘴唇和鏡片後那雙異常清亮的眼眸中，看出一絲竭力壓抑的緊張。
他們的目標，依舊是“莉莉安”，或者說，美智子。陳默那晚“酒後失言”透露的假情報，如同一塊投入深潭的石頭，需要觀察漣漪。而雷戰親自出馬，一是為了近距離觀察、驗證陳默的判斷和美智子的反應；二來，如果機會合適，他要執行一個更大膽的計劃——不僅僅是試探，而是反擊，是拔掉這顆毒牙，並奪取她身上可能攜帶的、更有價值的東西。
美智子今晚似乎格外忙碌。她像一隻穿梭在花叢中的艷麗蝴蝶，先後與幾位頗有身份的客人跳過舞，又在吧台與一位美國記者模樣的男人相談甚歡。她的笑容無懈可擊，應對遊刃有餘，但雷戰注意到，她的目光至少有三次，狀似無意地掃過他這個“新來的富商”，停留的時間比看其他人稍長了零點幾秒。那目光帶著評估，帶著好奇，也帶著職業性的審視。
魚兒，聞到不一樣的餌了。
雷戰不動聲色。他知道，主動湊上去，反而落了下乘。他要等，等一個“自然”的機會，等這條毒蛇自己遊過來。
機會出現在第二支舞曲間歇。美智子婉拒了一位銀行經理的邀請，獨自走向吧台，在雷戰旁邊隔了一個座位的地方坐下，要了一杯金湯力。她微微側身，似乎是為了方便和酒保說話，這個角度，恰好能讓雷戰看到她完美的側臉和脖頸線條，以及那微微敞開的領口下，若隱若現的細膩肌膚和一枚精巧的鑽石項鏈。梔子花的香味，淡淡地飄散過來。
她沒有立刻搭訕，隻是用小勺輕輕攪動著杯中的冰塊，目光投向舞池，彷彿沉浸在音樂中。這是一種更高級的引誘——我就在這裡，美好而易碎，等待有緣人的發現和採摘。
雷戰彷彿這時才“注意”到身邊這位絕色佳人。他轉過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露出適度的欣賞，隨即禮貌地移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沒有急色，沒有輕浮，隻有一種屬於他這個“階層”的、剋製的風度。
“小姐一個人？” 最終還是美智子打破了沉默，她轉過頭，對雷戰微微一笑，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友善和一絲好奇，“看您有些麵生，第一次來百樂門？”
“算是吧。生意上的應酬，朋友非要拉來見識見識。”雷戰用略帶粵語口音的普通話回答，語氣平淡，“這裡確實……名不虛傳。”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美智子，這次停留的時間稍長，帶著男人對美麗事物本能的欣賞，但又不過分。
“香港來的？”美智子似乎對他的口音很感興趣，“聽您口音，像是那邊的。我叫莉莉安，從南洋來。”
“霍天青，做點小生意。”雷戰報上化名，舉了舉杯，“幸會，莉莉安小姐。南洋是個好地方，家父早年也在那邊有些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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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那真是巧了。”美智子眼睛一亮，身體微微轉向雷戰，彷彿找到了共同話題，“霍先生做哪方麵生意？說不定家父還和貴府有過往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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