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鬆本的確認清晨五點，天光未明，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虹口上空，透著一股憋悶欲雨的陰沉。日本陸軍醫院主樓三層的特別調查室裡，氣氛卻比窗外的天氣更加凝重，幾乎要滴出水來。濃烈的消毒水氣味也掩蓋不住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火藥殘餘，以及一種更加冰冷的、屬於暴怒和恥辱的氣息。
鬆本健一郎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望著樓下院子裡忙亂奔走、仍在進行拉網式搜查的士兵和憲兵。他依舊穿著昨晚那身燕尾服，隻是外麵罩了一件軍大衣，挺直的背影如同凍僵的標槍，紋絲不動。房間裡沒有開大燈，隻有桌上兩盞綠色燈罩的檯燈，將他的側臉映照得半明半暗，下頜線條綳得死緊，灰色的眼眸裡沒有任何情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令人心悸的冰冷。
佐藤大尉垂手肅立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額頭冷汗涔涔，大氣不敢出。在他腳邊不遠處的地毯上，隨意扔著一件沾滿汙泥和血汙的深灰色工裝，一件被扯爛的、浸透汙水的內襯，一柄鋸短了槍管、打空了的霰彈槍，一把南部式手槍，還有幾個從下水道汙水裡撈出來的、變形的彈夾。更遠處，兩名低著頭的軍官正在用日語低聲、快速地彙報著，聲音乾澀，帶著壓抑不住的惶恐。
“綜合現場勘驗、物證及生還者（指那個被乙醚迷暈、後腦挨了一記的軍醫）的模糊記憶，初步還原經過如下：淩晨三點五十五分左右，入侵者從未完全鎖死的西側地下通風管道鐵門潛入。於地下B-7特殊藥品儲存室外，用乙醚襲擊值班軍醫柴崎中尉，但柴崎中尉在昏迷前觸發了腳踏警報。入侵者隨後用鋸短霰彈槍強行破壞B-7內部專用冷庫門鎖，進入冷庫，盜走標記為‘蓖麻毒素抗毒血清（研究用）’的金屬儲存箱一隻，內儲安瓿瓶五支。在撤離過程中，於主排水道C-3岔口，遭遇我部埋伏哨兵穀口一曹，發生短暫搏鬥，穀口一曹被擊暈。入侵者最終從醫院東北角圍牆外、編號D-12的廢棄汙水井口逃脫。現場遺留上述物證。經檢查，B-7冷庫除蓖麻毒素抗血清外，無其他物品遺失。穀口一曹被奪走南部十四年式手槍一把，彈夾兩個，手榴彈一枚，與現場遺留物證吻合。”
另一名軍官接著彙報，聲音更低：“全院警報觸發後，第一、第三巡邏隊及應急分隊，共計四十七人，在五分鐘內完成對醫院各出入口及重點區域的封鎖。隨後對全院建築、院落及周邊五百米範圍進行了兩輪拉網式搜查，目前……未發現入侵者蹤跡。根據汙水井口附近提取的模糊足跡及現場遺留衣物判斷，入侵者為一名身高約一米七五至一米八零，體型中等偏瘦，動作極為敏捷矯健的成年男性。其逃脫後，很可能混入了醫院東北側那片尚未完全拆遷的棚戶區，該區域地形複雜，人員混雜，搜查難度極大。目前，憲兵隊和特高課行動組已對該區域進行全麵封鎖和逐戶排查，但……尚未有突破性發現。”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口令聲和軍犬的吠叫。佐藤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完全浸透。蓖麻毒素抗血清失效！就在帝國陸軍戒備最森嚴的醫院地下藥庫！在警報觸發、大批士兵圍捕之下，對方不僅成功盜走目標，還擊暈一名哨兵，繳獲武器，然後從汙水井逃脫，消失得無影無蹤！這簡直是狠狠抽在整個上海日軍特務機關和駐軍臉上的、火辣辣的一記耳光！是比“水源投毒計劃”失敗、比“百樂門美智子失聯”更加赤裸裸的、充滿羞辱性的挑釁和打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鬆本終於緩緩轉過身。他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甚至沒有發怒的跡象，但佐藤卻感到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頭頂——大佐越是這樣平靜，越是可怕。
“蓖麻毒素抗血清……”鬆本的聲音響起，平靜，低沉，帶著一絲金屬摩擦般的質感，“昨晚，‘林文’的同伴，那個叫陳默的巡捕，在宴會門口，為‘林文’擋了一刀。刀上，塗的正是蓖麻毒素提取物。現在，我們庫存的、用於研究的抗毒血清失竊了。時間，銜接得真巧。”
他走到桌邊，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那件沾滿汙泥血汙的工裝，又拿起那柄鋸短的霰彈槍，仔細看了看槍管切割的痕跡和粗糙的打磨。
“鋸短槍管，增強近戰威力和便攜性，適合室內和狹窄空間突襲。典型的……特種作戰和城市遊擊隊的改裝風格。” 鬆本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乾淨利落，目標明確，行動迅猛，敢於冒險，擅長利用環境和製造混亂，對軍用設施布局和安防弱點有相當程度的了解……甚至在遭遇埋伏時，能冷靜地採取非槍械手段（擲石塊製造聲響，近身擒拿）反製，避免過早暴露……”
他放下霰彈槍，拿起那件破爛的工裝內襯，對著燈光，仔細查看上麵那些被鐵絲網刮破、又被汙水浸泡得難以辨認的細小裂口和汙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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