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撤離船屋淩晨四點，蘇州河船屋。渾濁的河水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裡緩緩流淌，水波拍打著朽木船身，發出單調而寂寞的輕響。船屋內，唯一的油燈將熄未熄，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狹窄的空間。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草藥味、血腥味，以及一股淡淡的、屬於傷口癒合和新生的、難以言喻的氣味。
陳默趴在臨時用木闆和棉被搭成的床鋪上，背後猙獰的傷口已經重新仔細清理、上藥、包紮。雖然紗布下依舊隱隱有組織液滲出，但顏色已不再是令人心悸的黑紅，轉為淡紅。他臉上的蠟黃和死灰褪去了大半，雖然依舊蒼白虛弱，嘴唇的紫紺也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潮紅。呼吸平穩悠長了許多，隻是依舊深沉，顯示他仍在與體內殘餘的毒素和嚴重的創傷作鬥爭，但至少，生命已然脫離了最危險的懸崖邊緣。
蘇秀雲坐在床邊的小凳上，背靠著冰冷的船闆，累得幾乎睜不開眼，但手裡還拿著一塊濕毛巾，機械地、每隔一會兒就為陳默擦拭一下額頭的虛汗。她的旗袍上沾滿了血汙和葯漬，盤起的頭髮散落了幾縷，粘在汗濕的額角，臉色比陳默好不到哪裡去，是透支後的慘白。但她的眼神，卻不再有之前的絕望，隻有一種疲憊到極緻後的平靜，以及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小蘇州蜷在船艙角落的一堆舊漁網裡，已經支撐不住，沉沉睡去，小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石頭坐在船頭通往船艙的狹窄入口處，如同最忠誠的石像，斧頭橫在膝上，布滿血絲的眼睛警惕地透過門縫，掃視著外麵依舊沉沉的夜色和霧氣朦朧的河麵。阿星則不見蹤影，按照雷戰之前的安排，他應該在附近更高處（比如某棟廢棄建築的屋頂）負責瞭望和警戒，並與可能返回的雷戰保持聯絡。
時間在寂靜和等待中緩慢流逝。每一分鐘，都像在油鍋裡煎熬。雷戰還沒有回來。從他潛入醫院，到阿星帶回解藥，已經過去了將近三個小時。外麵的世界似乎很平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不知是工廠汽笛還是夜航船的模糊聲響。但船屋裡每個人都知道，這平靜之下，定然是滔天的暗湧。鬆本不是傻子，抗毒血清失竊，他絕對能猜到是“暗夜”所為，也絕對會發動一切力量進行最瘋狂的報復和搜捕。他們在這裡，如同坐在一個隨時可能被點燃的火藥桶上。
“三條鐵律，戒懼……”蘇秀雲低聲喃喃，像是在提醒自己，也像是在為尚未歸來的雷戰祈禱。恐懼從未離開，但現在更多的是對同伴安危的揪心，和對未來的茫然。陳默雖然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需要靜養和後續治療，這裡顯然不安全了。接下來去哪裡？怎麼走？雷戰怎麼樣了？無數問題在她疲憊的大腦中盤旋。
突然，船外靠近岸邊的地方，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石子投入水中的“噗通”聲。
緊接著，又是一聲。間隔很短。
不是自然落水的聲音，是有規律的信號！
船艙裡，蘇秀雲和石頭同時凜然！石頭猛地握緊斧柄，身體微微前傾。蘇秀雲也瞬間清醒，輕輕拍了拍小蘇州，示意他別出聲。
這是約定的緊急預警信號之一，來自阿星！兩聲，代表“有危險靠近，高度戒備，準備撤離”！
危險！而且阿星沒有選擇更隱蔽的口哨或鳥鳴，而是用了風險稍大、但傳遞更明確的投石信號，說明情況可能非常緊急，或者他本人已經無法靠近船屋用其他方式通知！
石頭立刻對蘇秀雲做了個手勢，示意她看顧好陳默和小魚，自己則悄無聲息地挪到船艙另一側一個隱蔽的觀察孔，向外窺視。
濃霧籠罩的河麵上，能見度很低。但借著遠處碼頭微弱的燈光和逐漸泛白的天光，石頭銳利的目光捕捉到了一些不尋常的動靜——對岸的陰影裡，似乎有不止一個人影在快速移動，但不是沿著河岸走，而是緊貼著河堤，向上下遊散開！動作迅捷而隱蔽，絕非普通夜行人或漁民！更遠些的河灣處，似乎有不止一艘小型船隻的黑影，正緩慢地、無聲無息地駛出，沒有燈火，像一條條伺機而動的黑色水蛇，隱隱向著船屋這個方向包抄過來！
是日軍！或者特高課的行動隊！他們果然找來了！而且來得這麼快！看這架勢，是打算水陸並進，形成合圍，一舉堵死所有退路！
石頭的心猛地一沉。敵人數量不少，而且顯然是有備而來，選擇了黎明前最黑暗、人最睏倦的時刻發動突襲。船屋孤懸水上，隻有一條狹窄的跳闆與岸邊相連，一旦被合圍，就是死地！
必須立刻撤離！但陳默重傷無法行動，蘇秀雲和小魚也沒有戰鬥力，雷戰還未歸來……怎麼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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