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滅，冒出一小股青煙和焦糊味。
阿星肩膀垮了下去，盯著那燒黑的玻璃管，半天沒動。
“沒事，再找。”雷戰隻說了三個字，拍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阿星抹了把臉，把燒壞的管子小心地放到一邊（說不定還能拆出點別的零件），又從破爛堆裡翻找起來。
他知道雷哥在等什麼。內部整頓，單線聯繫，定期更換據點……這些都能提高隱蔽性。但“暗夜”不能永遠做聾子、瞎子。他們需要耳朵，需要眼睛，需要能和外界、尤其是能和“老周”那條線、甚至和更遠方可能存在的、真正的抗日力量取得聯繫，又不被鬆本的特高課無線電偵測車像獵狗一樣追蹤到的喉嚨。
現有的那部從美智子那裡繳獲的密碼本，是重要的情報來源，但隻能接收特定密碼，無法主動聯絡。從巡捕房搞來的那部短波電台功率太大，一旦開機發報，信號就像黑暗中的火炬，立刻會引來日軍的無線電定位。他們需要一種新的、更隱蔽的通訊方式。
阿星的目標，就是造出一部能發報的機器。功率不需要大，甚至越小越好，隻要能覆蓋幾十裡，能把簡單的摩爾斯電碼信號，送到上海某個隱秘的接收點就夠了。關鍵是要難以追蹤。日軍偵測車主要針對大功率、長時間、固定頻率的電台信號。如果他造出的機器，功率極小，發報時間極短（幾秒鐘），而且頻率可以快速、隨機地在小範圍內跳變（通過手動調節幾個破爛可變電容和線圈），那麼被鎖定的概率就會大大降低。
原理，他從書上大概懂了。但把原理變成手裡這堆破爛，難如登天。最大的瓶頸，是產生穩定高頻振蕩的振蕩器，和將微弱信號放大的放大器。真空管（電子管）是最理想的選擇，但他手裡隻有幾個從舊貨裡拆出來的、好壞不明的破爛管子，還燒壞了一個。晶體管？那是傳說中的東西，他聽都沒聽過。
他試過用礦石收音機的檢波礦石加線圈和電容，勉強能產生一點振蕩，但功率弱得可憐，信號根本出不了倉庫。他也試過用從舊電話機裡拆下來的電磁鐵和碳粒話筒改造，效果更差。
時間一天天過去，破爛堆被他翻了一遍又一遍，圖紙畫了一張又一張，失敗的煙味和焦糊味幾乎成了他那個角落的標誌。連最樂觀的小蘇州，都開始覺得阿星哥哥是不是有點“魔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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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天色格外陰沉，倉庫裡暗得像傍晚。阿星蹲在角落裡，對著地上幾個拆得七零八落的舊手電筒電池和一截從廢舊汽車火花塞上拆下來的陶瓷芯發獃。他試了幾乎所有能找到的、可能產生或放大電信號的東西，都失敗了。沮喪、疲憊，還有一股說不出的煩躁，像冰冷的潮水一樣淹沒了他。他抱著腦袋，把臉埋進膝蓋。
難道真的不行嗎？自己是不是太異想天開了？就憑這些垃圾，想造出能用的電台？雷哥他們是不是對自己期待太高了？他隻是一個在街上混大的小混混，認得幾個字，跟著小雨姐學了點皮毛，就真以為自己能成“科學家”了？
就在自我懷疑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時候，一隻纖細但穩定的手，輕輕放在了他布滿汙漬和燙傷的肩頭。
阿星擡起頭，是林婉兒（小雨）。她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蹲在他身邊。火光在她清秀但同樣帶著疲憊的臉上跳躍，她的眼神很平靜，帶著理解和一絲鼓勵。她沒有看那些破爛，而是拿起阿星畫滿了塗改痕跡的小本子，翻看著。
“振蕩器的線圈，繞法不對。電感量不夠，Q值太低，損耗太大。”林婉兒指著本子上一處，輕聲說，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顯得格外清晰，“書上說，要用高頻瓷架，多股紗包線。我們沒有。但你可以試試，用最細的漆包線，在這根陶瓷芯（她拿起那截火花塞瓷芯）上，密繞，然後浸一下蠟（如果有的話），或者用蟲膠（蘇醫生那裡有一點封藥瓶的）固定，減少分佈電容。電容，用你找到的這幾個雲母片電容並聯試試，雖然舊，但高頻特性比紙介的好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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