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阿星的技術突破浦東倉庫的日子，像浸泡在冰冷渾濁的河水裡，緩慢、凝滯，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混雜了黴味、草藥味和傷口腐敗氣味的沉重。陽光很難穿透高高的、布滿蛛網和裂縫的屋頂，隻在正午時分，吝嗇地投下幾道斜斜的、慘白的光柱，照亮空氣中飛舞的、似乎永遠也落不完的塵埃。白天的大部分時間，倉庫裡是昏暗的，隻有角落那堆小小的、需要節省使用的篝火，提供著有限的光和熱，以及一絲微弱的人氣。
陳默的傷勢在蘇秀雲的精心照料下，緩慢但穩定地好轉。他已經能靠著厚厚的乾草垛半坐起來，吃一些流食，偶爾低聲說幾句話，隻是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每次咳嗽都牽動背後的傷口，疼得額頭冒汗。但他眼神裡的神採在一點點恢復，那屬於老巡捕的沉靜和銳利，重新在眼底凝聚。大部分時間，他閉目養神，耳朵卻豎著，聽著倉庫裡每一個細微的動靜，腦子裡反覆復盤著之前的教訓，和雷戰定下的新規矩。
蘇秀雲除了照顧陳默，就是帶著小蘇州，在倉庫角落裡用有限的、從船上帶來的和從附近荒野、廢棄村落裡“收集”來的材料，整理著可憐的“家當”——幾床又硬又潮的被褥，幾個豁口的瓦罐陶碗，一小袋珍貴的大米和雜糧，一些曬乾的草藥，以及雷戰從船上搬下來的那個裝著大洋、密碼本和電台零件的鐵箱子。她盡量讓這個冰冷破敗的空間，顯得有那麼一點點“生活”的氣息，雖然這氣息脆弱得像風中殘燭。
石頭是沉默的哨兵。他大部分時間守在倉庫門口，或者爬到倉庫旁邊那棵最高的歪脖子老樹上，用雷戰那副舊望遠鏡，瞭望著目力所及的荒原、河漢和遠處模糊的田埂。他的警惕，是這片寂靜中最堅實的屏障。老趙和老陳則輪流在“新安”號上，維護著輪機，確保這條最後的退路隨時可以啟動。他們偶爾會下船，在倉庫附近設置一些簡易的、預警用的絆索和鈴鐺。
雷戰是那個最忙碌，也最沉默的人。他腿上的傷口癒合得不錯，已經開始結痂發癢。他每天除了安排警戒、檢查物資、和陳默低聲交流情況，就是拿著鉛筆和一張皺巴巴的上海地圖（從船上找到的舊貨），在火盆邊寫寫畫畫，規劃著可能的撤離路線、備用據點的選擇標準，以及……在腦中推演著未來可能不得不進行的、更加隱秘和兇險的行動。他的眉頭總是微微鎖著，眼神深邃，彷彿在看著某個遙遠而危險的目標。
而阿星，似乎成了這個暫時“蟄伏”的團隊裡，唯一一個心思不完全是“隱藏”和“等待”的人。或者說，他的“隱藏”和“等待”，以一種更加內斂、更加專註、甚至帶著點瘋狂執念的方式進行著。
自從雷戰宣布“阿星負責技術（電台、爆破）、外圍偵察和‘麻雀’網路”後，阿星就像變了個人。他不再像以前那樣，一有空就纏著石頭學兩招斧法，或者跟小蘇州吹噓以前在街麵上的“光輝事跡”。他變得異常安靜，大部分時間都窩在倉庫最裡麵、那個相對乾燥、堆放著最多破爛和“垃圾”的角落。那裡有他從“新安”號上拆下來的、各種老舊的、銹跡斑斑的船用零件；有他從附近幾個被炸毀或廢棄的村莊、小工廠廢墟裡，像撿寶貝一樣翻找回來的、誰也說不清用途的金屬片、線圈、玻璃管、廢舊電池、斷了磁棒的喇叭、甚至還有半截燒焦的電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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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麵前的地上，鋪著一塊相對乾淨的破帆布。帆布上，就是他那些亂七八糟的“寶貝”。旁邊放著幾本從林婉兒（小雨）那裡“繼承”來的、關於無線電基礎和摩爾斯電碼的、紙張泛黃、邊角捲起的舊書和手抄筆記。還有一個小本子，上麵是他自己畫的、隻有他自己能完全看懂的、歪歪扭扭的電路圖和符號。
他的“工作台”，就是一塊稍微平整些的石頭。工具，是幾把大小不一、同樣銹跡斑斑但被他磨得異常鋒利的螺絲刀、鉗子、小鎚子，以及一根在火上燒紅後自己彎成的、用來焊接細小金屬絲的“烙鐵”（用一根銅絲和一點鬆香、焊錫湊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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