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安裝炸彈通風管道內部的黑暗，是那種能吞噬一切光、吞噬一切聲音、甚至吞噬時間感的、純粹的黑暗。隻有雷戰手中那蒙著暗紅布的手電筒，在身前投射出一團巴掌大的、僅能照亮方寸之地的渾濁光暈。光暈隨著他身體的移動而劇烈搖晃，在粗糙、布滿鏽蝕和濕滑苔蘚的水泥管壁上投下鬼魅般變幻的影子。空氣在這裡變成了粘稠、濕冷、散發著濃重鐵鏽、機油、陳年灰塵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化學惰性氣體（可能是彈藥防潮劑）混合的、令人作嘔的實體，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骯髒的冰水，刺激著喉嚨和肺部。
爬行。永無止境的爬行。管道狹窄，直徑不足八十公分，對於雷戰這樣體型的成年男性，隻能匍匐前進，用雙肘和膝蓋支撐，一點點向前挪動。濕透的厚重衣服摩擦著管壁，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在通風機低沉的背景轟鳴和管道內氣流“呼呼”的怪響中，依然顯得刺耳。胸前的工具包和背後的炸藥原料包，成了額外的負擔，不斷卡在管壁上，需要費力調整。冰冷的濕氣迅速帶走體溫，爬行產生的微弱熱量根本無法抵禦。汗水混合著管壁凝結的水珠，順著額頭、脖頸、脊背不斷流淌，早已分不清是冷汗還是潮氣。
蘇秀雲跟在雷戰身後，爬得更加艱難。體力的消耗、精神的巨大壓力、以及對於幽閉和未知的恐懼，讓她幾乎虛脫。有好幾次，她的臉幾乎埋進管底那層滑膩噁心的黑色油泥裡，噁心得她胃部翻湧。但前方那點微弱的、穩定的紅光，和雷戰緩慢但毫不停頓的背影，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她咬著牙，腦子裡反覆回憶著炸藥混合的步驟、比例、注意事項，用這種純粹技術性的思考，來對抗生理和心理上的雙重崩潰。
雷戰心中默數著爬行的距離和時間。根據草圖和老周的情報，這條橫向管道大約有四十米長，連接通風井和地下庫房的匯流室。在如此惡劣的條件下爬行，速度慢得令人髮指。他估算著，至少爬了二十分鐘，才終於感覺到前方的氣流方向略有變化，管道似乎也寬敞了少許。
他停下，舉起手示意。蘇秀雲立刻也停下，屏住呼吸，將臉貼在冰冷濕滑的管壁上，隻聽到自己心臟狂跳和通風機的轟鳴。
雷戰關掉手電筒。前方不遠處，隱約透出極其微弱的、灰濛濛的光線。那不是自然光，更像是某種低瓦數的、經過濾的安全燈發出的光。同時，通風機的轟鳴聲變得更加清晰，空氣流動也帶上了一股更明顯的、混合了潤滑油和金屬的乾燥氣味。
到了。匯流室。
雷戰深吸一口氣，重新擰亮手電筒，但將紅布蒙得更厚，隻透出極其微弱的指引光。他繼續向前爬了幾米，管道豁然開朗，連接到一個相對寬敞的空間——一個大約三米見方、兩米來高的混凝土小室。小室四壁和天花闆布滿了粗細不一、通向不同方向的金屬通風管道，如同怪物的腸道。正中央，是一個巨大的、低速運轉的離心式通風機，發出持續的、低沉的嗡鳴，是整個地下通風係統的心臟。昏暗的安全燈鑲嵌在牆壁高處，發出慘淡的白光，勉強照亮了積滿灰塵的地麵和銹跡斑斑的管道。
這裡就是計劃中的操作點。相對隱蔽，有通風氣流驅散氣味和可能的粉塵，有安全燈提供最低限度的照明，而且通風機的噪音能有效掩蓋他們活動的聲音。
雷戰率先從管道口滑出，落在匯流室積滿灰塵的地麵上。他迅速掃視四周，確認沒有異常，然後轉身，將幾乎脫力的蘇秀雲從管道裡拉了出來。
蘇秀雲一出來，就癱坐在地上，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喘著氣，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像風中落葉。冰冷的空氣和脫離絕對黑暗的短暫放鬆，讓她一直緊繃的神經幾乎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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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三分鐘。調整呼吸，檢查裝備。”雷戰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沒有看蘇秀雲，已經開始快速卸下身上的工具包和原料包，同時警惕地傾聽著通風機噪音之外，是否還有其他異常聲響。
三分鐘。蘇秀雲用力掐著自己的虎口，用疼痛強迫自己清醒。她開始檢查挎包裡的藥品和工具是否在爬行中受損，同時按照記憶，開始在腦中快速複習炸藥的混合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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