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加凜冽：“而且，你以為我隻是要用他母親來威脅他，逼他現身嗎？不，那太低級了。我要做的，是撕開他‘三條鐵律’最虛偽的遮羞布！我要讓他，在‘戒私’和‘親情’之間，做出最痛苦、最撕裂的選擇！我要讓全上海的人看看，他們心目中所謂的‘好漢’，在麵對自己母親性命時，會怎麼做！是繼續當他的‘孤膽英雄’，眼睜睜看著母親因他而死？還是像個懦夫一樣，走出來，用他自己的命，換他母親的命？”
他走回桌邊，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盯著佐藤的眼睛：“無論他選擇哪一條，都是死路！他出來，我們立刻將他和他母親一起處理掉，徹底剷除禍根。他不出來，我們就‘不小心’讓消息洩露出去，讓全上海都知道，他們敬仰的‘炸軍火庫的好漢’，是個連自己親生母親都能拋棄的冷血畜生！到時候，剛剛回暖的那點民心，會瞬間變成最鋒利的刀，反過來捅死他們！我要讓他，讓‘暗夜’，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好毒的計策！佐藤聽得渾身發冷。這不僅僅是肉體消滅，這是從精神到名譽的徹底摧毀！是要把雷戰和“暗夜”釘在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屬下……明白了！”佐藤挺直身體，壓下心中的寒意和一絲難以言喻的驚悸，“我立刻去辦！保證萬無一失！”
鬆本揮了揮手，示意他出去。辦公室重新陷入死寂。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閉上眼睛，彷彿在積蓄力量，又彷彿在享受這風暴來臨前最後的寧靜。
窗外的暗紅天光徹底被濃墨般的夜色吞沒。辦公室內，隻有檯燈那一小圈昏黃的光暈，映照著鬆本冰冷如雕塑的側臉，和他嘴角那一絲幾不可察的、勝券在握的、殘忍的弧度。
最後一擊，已然發出。
目標，直指人心最柔軟，也最緻命的所在。
公共租界與華界交界處，一片低矮、破敗的廠房區。空氣中終年瀰漫著棉絮、機油和汗水的混合氣味。一家名為“大生”的小型紡織廠，在夜色中像一頭疲憊的巨獸，沉寂著，隻有幾扇窗戶透出昏黃搖曳的燈光——那是夜班女工在勞作。
陳桂香佝僂著背，坐在一台老舊的織機前。昏黃的燈泡在她花白的頭髮上鍍了一層黯淡的光暈。她的手指粗糙，關節粗大，布滿厚繭和細小的裂口，動作卻異常熟練、穩定，穿梭，引線，腳踏闆發出有節奏的、沉悶的響聲。機器單調的轟鳴是這漫長黑夜唯一的背景音。
她今年五十六歲，看起來卻像七十歲。生活的重擔、喪夫的悲痛、以及對獨子下落的日夜擔憂，像三座大山，壓彎了她的脊樑，刻深了她臉上的每一條皺紋。兒子雷戰，是她心底最深的痛，也是最不敢觸碰的念想。丈夫“意外”去世後，兒子就像變了個人，沉默，冰冷，眼底深處燃燒著她看不懂的火焰。後來離家，杳無音信，隻偶爾有極其隱晦的口信傳來，讓她“保重”，“別打聽”。她不是傻子，從丈夫的死，從兒子臨走前那深重的眼神，從這越來越不太平的世道，她能隱約猜到兒子在做什麼。那猜測讓她夜夜驚醒，冷汗涔涔，卻又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混合著恐懼和一絲……驕傲的複雜情緒。
她不敢深想，隻能將全部精力投入到這永無止境的勞作中，用身體的疲憊來對抗心靈的煎熬。她深居簡出，幾乎不與外人交往，像一隻受驚的老鼠，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生怕給不知在何方的兒子帶來一絲一毫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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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點，工頭吆喝著下工。女工們如同被抽去發條的玩偶，麻木地起身，揉著酸痛的腰背，沉默地走向工廠後門那排更破敗的、用木闆和油氈搭成的女工宿舍。陳桂香走在最後，步履有些蹣跚。
走出後門，是一條堆滿垃圾和汙水的窄巷，沒有路燈，隻有遠處街角一點模糊的光暈。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廢紙和灰塵。陳桂香裹緊了身上那件補丁摞補丁的舊棉襖，低著頭，加快腳步。
就在她即將拐出小巷，踏上稍微亮堂些的街道時——
兩條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兩側堆放的破木箱後無聲地閃出！動作快得讓她來不及反應！一隻戴著黑手套的大手從後方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一股刺鼻的化學藥劑氣味瞬間湧入！另一隻手如同鐵鉗般鎖住了她掙紮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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