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鬆本的最後一擊鬆本“少佐”辦公室的窗簾緊閉依舊，但窗外透入的天光已然從鉛灰轉為一種沉鬱的、彷彿凝固血塊的暗紅——又一個白天行將就木。檯燈的光暈是這片昏暗中唯一穩定的光源，將鬆本挺直如標本的身影釘在牆壁上，影子邊緣隨著他手指無意識的、極其輕微的敲擊桌麵動作而微微顫動。
他麵前的桌上，攤著幾份新的報告，墨跡尚新，帶著油墨和紙張特有的、冰冷的氣味。一份來自安插在棚戶區的底層眼線，用粗陋的文字描述著“土地廟義診”的細節：那位“好心大嫂”如何日復一日地診治貧民，如何分發自帶的食物，以及——那個挎著竹籃、送去六個雞蛋和一把小蔥的老太太。報告甚至摘錄了老太太那句壓低聲音的話：“孩子們，要吃飽。吃飽了，才有力氣。”
另一份來自對《滬上醒世錄》那篇短文的後續追查，進展寥寥。“鐵筆”身份成謎，報館方麵咬死是“自由投稿”，查無可查。但文章造成的小範圍私下議論，已被更高級別的監聽網路捕捉到隻言片語。
還有巡捕房內部某些渠道反饋的零碎信息，關於華捕們茶餘飯後對“虹口爆炸後鬼子殺人滅口”一說的竊竊私語。
這些信息，瑣碎，微弱，如同風中殘燭的最後一點劈啪聲。但在鬆本那被仇恨和屈辱淬鍊得異常敏銳的感知中，卻清晰得如同驚雷。他彷彿能看到，在那片他試圖用謠言和恐懼徹底毒化的土壤深處，幾株極其微小、卻異常頑強的綠芽，正在頂開汙穢，向著他不願看到的方向，悄然生長。
民心，那看不見摸不著、卻足以顛覆一切的力量，正在發生極其微妙、卻令他骨髓發寒的偏移。他的謠言攻勢，如同重拳打在棉花上，起初聲勢駭人，但對方用最樸素、最直接的方式——救人、揭露更大的罪惡、引發樸素的懷疑——正在一點點化解。雖然範圍有限，速度緩慢，但趨勢，是向下的，向著對他不利的方向。
不能再等了。他嗅到了危險。不是刀槍的直接危險，是一種更慢性、更緻命的侵蝕——“暗夜”正在重新紮根，正在贏得喘息的空間，甚至……贏得某種道義上的微弱優勢。 一旦讓這種趨勢形成氣候，讓上海灘的底層百姓和部分中間派開始真心認為“暗夜”是“好漢”而非“匪徒”，那他鬆本，就真的成了笑話，成了帝國陸軍和特務機關永遠的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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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擡起頭，目光落在牆上那張巨大的上海市區地圖上。代表“暗夜”可能藏身區域的紅圈密密麻麻，卻始終沒有精確的坐標。硬搜不行，謠言效果打折，懸賞暫時無果……常規手段，似乎都碰到了無形的屏障。
是時候了。是時候拋棄最後一絲所謂的“體麵”和“規則”，動用那張他早已握在手中、卻一直猶豫是否要打出的、最陰毒、也最具殺傷力的牌了。
這張牌，無關戰略，無關戰術，隻關乎人性中最原始、最脆弱、也最容易被利用的角落。
他按下了桌角的呼叫鈴。
幾秒鐘後，佐藤大尉推門而入，立正敬禮。他敏銳地察覺到，今天辦公室裡的空氣，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凝重、冰冷，彷彿暴風雪來臨前最後的死寂。
“少佐。”佐藤的聲音不自覺地放低。
鬆本沒有看他，目光依舊落在地圖上，聲音平靜得如同結冰的湖麵：“佐藤君，我記得，關於‘雷戰’的背景資料裡，提到過他的家庭成員。父親雷振華，已故，原因……與我們有關。母親，陳桂香，應該還健在？”
佐藤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寒意瞬間竄遍全身。他明白了，明白鬆本想幹什麼了。這……這是要觸碰那條最禁忌的底線了！即使在帝國的特務行動中，直接針對敵方行動人員的直係親屬，尤其是明顯非戰鬥人員的老人，也是極其敏感、容易引發不可控後果的極端手段。一旦曝光，不僅會激起中國人更強烈的仇恨，甚至可能引來國際輿論的嚴厲譴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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