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擇路，但每一次轉向、每一次加速減速，都恰好卡在追兵合圍的縫隙，或者利用地形製造短暫的混亂。這絕不是那個莽夫司機能做出的判斷。
是雷戰！一定是他！隻有他，才有這種在絕境中將地形和時機運用到極緻的恐怖能力！
“三條鐵律……戒懼……”鬆本咬著牙，眼中閃爍著瘋狂的算計，“你預判我的追捕，利用地形周旋。很好。那我也預判你的預判！所有單位注意，放棄在小巷裡和他們糾纏！他們最終目標一定是東南方向的幾個廢棄小碼頭！立刻分兵，搶先趕到那幾個碼頭布防！同時，通知水警，加強那一段江麵的巡邏！我要讓他們，無路可逃！”
命令迅速傳達。一部分追兵開始脫離巷戰，試圖繞大路去前方堵截。
車廂裡，雷戰背靠著冰冷的車門，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腿上的傷口，帶來鑽心的疼痛。失血和體力透支讓他的視線開始陣陣發黑，但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他聽到了追兵引擎聲的分流，看到了側麵巷口有車輛加速駛離的跡象。
“他們……要繞前堵截……去碼頭……”雷戰嘶啞地對石頭說，汗水混合著血水，從他額頭滾落，“不能……不能去預定的三號碼頭了……鬆本……肯定能猜到……”
“那去哪？！”石頭急問，油門不敢鬆。
雷戰的大腦飛速運轉，排除著一個又一個選項。所有的碼頭、河灘，隻要稍微能停船的地方，鬆本肯定都會派兵封鎖。水路接應，暫時行不通了。他們需要一個新的、出乎鬆意料之外的藏身點，一個能暫時擺脫追兵、處理傷勢、等待時機的地方。
他的目光無意中掠過車窗外飛速倒退的、一片低矮破敗的棚戶區。那是上海灘最底層苦力和難民聚集的地方，巷道狹窄複雜如同迷宮，汙水橫流，臭氣熏天，連巡捕和鬼子平時都懶得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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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大膽的、近乎瘋狂的計劃，瞬間在他腦中成形。
“石頭……左轉，進前麵那片棚戶區……最深的地方……”雷戰用盡最後力氣說道，眼前已經開始發黑，“棄車……我們……鑽進去……”
“棄車？！”石頭和阿星同時失聲。在這四麵楚歌的時候，放棄唯一的交通工具？
“車……目標太大……撐不了多久了……”雷戰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說，“棚戶區……迷宮……鬼子不敢……也不敢大規模搜……我們藏起來……等……”
他的話沒說完，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他頭一歪，差點昏死過去。
石頭看著雷戰慘白的臉，又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車廂裡生死未蔔的陳默和母親，一咬牙，猛地一打方向盤，卡車發出最後一聲嘶鳴，一頭紮進了前方那片如同巨大垃圾場和貧民窟混合體的、無邊無際的、散發著惡臭的棚戶區深處。
幾分鐘後，鬆本的車隊追到了棚戶區邊緣。看著眼前那如同怪獸腸道般錯綜複雜、昏暗骯髒、擠滿了破棚爛屋的迷宮，看著那輛被遺棄在汙水溝邊、冒著最後幾縷青煙的破卡車，鬆本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他站在汙濁的泥水邊，看著卡車空空如也的駕駛室和車廂，又擡頭望向那片深不見底、彷彿能吞噬一切的貧民窟海洋，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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