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丹士林布旗袍，外罩一件米白色的開司米毛衣，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簡潔的髮髻，臉上略施薄粉，顯得清麗而幹練。她麵前攤開著幾個賬本、文件冊和一張上海市區地圖。她正用一支派克金筆，快速而清晰地在賬本上記錄著什麼。
“技術顧問”顧新生（阿星）則蹲在壁爐旁，擺弄著一個剛剛送來的、包裝箱上還貼著英文標籤的“美國勝家牌手提式英文打字機”。他換上了一身藏青色的工裝褲和夾克，臉上多了副黑框平光眼鏡，手上戴著白線手套，正用一把精巧的小螺絲刀，擰著打字機底部的某個螺絲，嘴裡還嘀咕著：“這美國貨，齒輪調教是精細，就是這電源適配器有點麻煩，得改改……”
門被輕輕推開，雷戰（林子軒）走了進來。
“林先生。”林婉兒立刻站起身，臉上露出職業化的、略帶恭敬的微笑。阿星也停下了手裡的活計，拍了拍手上的灰，叫了聲“老闆”。
“坐。”雷戰走到書桌後坐下，目光掃過賬本和地圖，“公司註冊和銀行賬戶，都辦妥了？”
“辦妥了。”林婉兒重新坐下，將一份文件推過來，“以‘聯盛行上海分行’名義，在法租界工部局和公共租界工商局都備了案，經營範圍是西藥、醫療器械、化工原料和南洋土特產。滙豐銀行的賬戶也開好了，香港總行那邊第一筆啟動資金三萬港幣，已經到賬。另外，按照您的吩咐，在江西路和寧波路看了幾處臨街的鋪麵，資料在這裡，租金和地段優劣我都做了對比。”她遞上另一份文件，條理清晰，數據詳實。
雷戰接過，隨手翻閱，心中暗自點頭。林婉兒心思縝密，學習能力強，這一個月在太湖，她不僅協助陳默和阿星搞電台，還惡補了許多商業和會計知識，如今扮演起秘書來，已然有模有樣，細節紮實。
“鋪麵不著急定，再多看看。眼下先以這棟房子為聯絡點和存貨點。西藥和醫療器械的貨源，聯繫得怎麼樣了？”雷戰問。
“聯繫了幾家。”林婉兒答道，“公共租界有兩家德國和瑞士洋行代理，法租界有一家法國藥房，願意提供一些常規藥品和簡單器械，但量不大，而且要現款。更緊俏的磺胺、盤尼西林（青黴素）這些，他們也沒穩定貨源，價格奇高。另外，通過陳伯（陳默）以前的關係，接觸到一個在虹口做黑市藥品的掮客，路子野，但要價更黑，而且……背景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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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市的暫時不動，容易惹麻煩。先從正規渠道少量進些貨，把門麵撐起來。緊俏藥品，慢慢再想辦法。”雷戰做出指示，然後看向阿星，“顧技師，你這邊呢？設備調試得如何？還有，我讓你留意的事情。”
阿星站起身，擦了擦手，走到書桌前，壓低聲音：“打字機沒問題，改一改就能用，還能當個掩護。您讓我留意的‘耳朵’和‘嘴巴’，有眉目了。”他指了指天花闆，“閣樓斜頂內部，空間足夠隱蔽，通風也好。我已經把咱們帶來的‘小傢夥’（微型電台）核心部件藏進去了，天線用晾衣鐵絲混在屋頂原有的避雷針引線裡，不特意查，絕對看不出來。接收沒問題，發報的話，功率小，距離有限，但覆蓋市區和聯繫太湖那邊預設的中繼點，應該夠用。就是電源還得從市電上偷，有點風險，我正在想法子做個隔離和緩衝裝置。”
“安全第一，寧可不發，不能暴露。”雷戰強調，“聯絡時間和頻率，按太湖約定的來，沒有緊急情況，保持靜默。另外，家裡需要一套簡單的預警裝置，門、窗、樓梯，都要有。不一定要多複雜，但要可靠。材料能搞到嗎？”
“材料好說，無線電零件行、舊貨市場都能淘換到。就是需要點時間安裝，還不能讓偶爾上門的外人（比如巡捕、查電錶的）看出來。”阿星撓撓頭。
“不急，慢慢來，做得隱蔽。需要幫手，可以讓陳伯配合你。”雷戰看向林婉兒，“文靜，你和蘇醫生出去走動的時候，也多留意。法租界哪些藥房、診所可靠，哪些洋行背景複雜，巡捕房哪些人貪財，哪些人可能有點正義感，街麵上有什麼新的傳聞，特別是關於日本人‘新政’效果的，都留心記下來。還有，留意有沒有可能……接觸到老周那條線殘留的可靠關係，但絕不能主動打聽，隻能等待對方可能的信號。”
“我明白，先生。”林婉兒鄭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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