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反收買虹口，特務機關本部，佐藤辦公室。
空氣裡雪茄的淡香早已被一種更加粘稠、更加壓抑的沉默所取代。那麵巨大的情報分析闆上，原本清晰的線條和邏輯，此刻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胡亂攪動過，變得錯綜複雜，矛盾重重。新的卡片和照片不斷被釘上去，用不同顏色的線條連接，卻又與舊有的信息彼此衝突，如同一個精神錯亂者留下的瘋狂塗鴉。
佐藤依舊站在闆前，背著手，但臉上那副溫文爾雅的微笑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混合著困惑、不耐與冰冷怒意的凝重。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如手術刀，一遍遍刮過闆上那些相互撕咬的信息碎片。
“四月三十日，線人‘鼴鼠三號’（霞飛路報童）報告：亞爾培路目標宅邸，疑似有深夜微弱燈光於閣樓窗口閃現，時斷時續，非正常照明，疑為小型電子設備運行。”
“五月二日，線人‘鼴鼠七號’（黃包車夫）補充：同日淩晨，曾見該宅老管家於後門暗處，與一形跡可疑之短衫男子短暫交接一小型包裹，男子隨即匆匆離去，方向為閘北。”
“五月三日，技術課監測：法租界西區淩晨出現短暫不明無線電信號，特徵模糊，定位困難，但能量波動峰值區域，指向亞爾培路附近。”
“五月五日，線人‘鼴鼠十一號’（菜場魚販）聽聞：目標宅邸女傭採買時提及，主家表少爺（肺病）病情反覆，需特殊藥品，但所描述藥品名稱（‘盤尼西林’）與常見肺病葯不符。”
“五月七日，公共租界黑市線報：有一批來歷不明、但純度極高的磺胺，於閘北某廢棄倉庫進行秘密交易，賣方特徵模糊，但交易中間人曾無意透露‘貨源來自法租界有背景的港商’。”
“五月八日，線人‘鼴鼠五號’（巡捕房華捕）酒後失言：曾見目標‘林先生’於法租界某高級咖啡館，與一身份不明、但氣質冷峻之中年男子密談，男子離去時，林先生神色恭敬。”
“五月十日，技術課再次捕捉類似不明信號，但此次信號源飄忽不定，似乎在法租界內快速移動，最終消失於公共租界方向。”
“五月十二日，線人‘鼴鼠九號’（茶館夥計）提供：聽聞閘北工人區，有地下抵抗組織秘密集會，商討‘重大行動’，時間地點不詳，但風聲與藥品、電台有關。”
一條條信息，單獨看，都指向“暗夜”可能的活動，甚至隱隱勾勒出“林子軒”與違禁藥品、秘密電台、地下抵抗組織的關聯。它們似乎佐證了佐藤最初的懷疑——亞爾培路153號，就是“夜鷹”的巢穴之一。
然而，矛盾也隨之而來，而且來得極其迅猛、荒誕。
“五月四日，行動隊根據‘鼴鼠七號’線索，對閘北疑似交接男子進行追蹤，目標進入複雜棚戶區後消失。次日排查，該區域未發現任何可疑人員或物品，接頭男子如同人間蒸發。”
“五月六日，根據‘盤尼西林’線索，對法租界及公共租界所有可能渠道進行高壓排查，一無所獲。目標宅邸近期採購藥品記錄完全正常，皆為普通消炎、止咳藥物，且採購藥房經查與數家洋行有正常業務往來，無明顯破綻。”
“五月九日，調動大量便衣，對‘林先生’密談之咖啡館及周邊進行長達四十八小時監控，未再發現該冷峻男子，亦未發現林先生有第二次類似會麵。咖啡館背景乾淨，顧客多為洋人及高級華人職員。”
“五月十一日，技術課調動最新式移動偵測車，在信號疑似出現區域進行密集掃描，一無所獲。信號如同幽靈，再未出現。同時，監聽顯示太湖遊擊隊方向無線電靜默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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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三日，行動隊根據‘鼴鼠九號’提供的模糊風聲，對閘北數個工人聚居區進行突擊排查，引發小規模騷亂，抓捕數名有激進傾向的工人，但經審訊，與所謂‘重大行動’、藥品、電台毫無關聯，純屬底層勞工對工時和薪資的不滿私下串聯。”
撲空！撲空！全部撲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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