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窗戶透出的、更亮一些的方形光斑。
是船！一艘正在航行的、噸位不小的輪船！
“是它嗎？”石頭喉嚨發乾。
雷戰沒有立刻回答，他舉起一個從沈老四那裡借來的、單筒的黃銅舊望遠鏡（鏡片模糊，但勉強能用），死死盯著那些光點，在心中快速估算著距離、航向、航速。目標船隻的燈光配置符合貨輪特徵，航向大緻向東偏南，正是駛向日本本土的方向。距離大約三到四海裡，航速不快，大約十節左右，符合滿載貨輪的特點。
“沈老伯，能再靠近點嗎？不被發現的情況下。”雷戰放下望遠鏡，問道。
沈老四眯眼看了看遠處的光點，又感受了一下風向和海流，咬了咬牙：“繞到下風處，借著湧浪的噪音，能摸到一海裡以內。再近，就容易被瞭望哨發現了，除非它瞎。”
“夠了。一海裡，我遊過去。”雷戰平靜地說。
“遊過去？！”阿星驚得差點又吐出來，“雷哥，這水有多冷你知道嗎？還有湧，還有可能的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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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時間了。它正在遠離海岸，必須儘快動手。否則天亮就麻煩了。”雷戰開始最後檢查自己的裝備，將三個吸附雷用皮帶捆在背後，那個沉重的主藥包則用特製的、帶浮力的油布包裹斜挎在胸前，確保入水後不會直接沉底。“沈老伯，你計算好提前量，繞到它航線左舷前方，大約一海裡處，把我放下水。然後，你們保持距離，跟在後麵，但不要太近。看到爆炸，或者收到我的撤離信號（用手電筒發出特定閃光），就靠過來接應。石頭，保護好船和沈老伯他們。阿星，遙控器你拿著，注意接收我可能的信號。如果……如果一小時後沒有爆炸，也沒有我的信號，你們立刻撤離，不要猶豫。”
他的安排冷靜到近乎冷酷，彷彿在交代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雷哥……”阿星眼眶紅了。
“執行命令。”雷戰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他看向沈老四，“沈老伯，拜託了。”
沈老四重重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隻是猛地一打舵輪，同時調整了柴油機油門。老舊的機帆船發出一陣更加吃力的呻吟，開始劃出一道弧線，朝著東北偏東方向，在黑暗和波濤的掩護下，悄悄地朝那艘死亡貨輪的側前方插去。
淩晨兩點四十分。
“浙甬漁078”悄然熄滅了發動機，隻靠慣性在湧浪中起伏。這裡距離“出雲號”的預計航線左前方，大約一千兩百米。目標船隻的燈光已經清晰了許多，能看出一個大緻的、黑黢黢的輪廓，像一頭在黑暗中緩緩移動的鋼鐵巨獸。
“就這裡。”沈老四低聲道，雙手死死把住舵，對抗著波浪的推力，盡量讓船保持穩定。
雷戰最後檢查了一遍裝備。冰冷的黑色水袍緊貼皮膚，寒意透骨。他活動了一下凍得有些僵硬的四肢，深吸一口氣，對眾人點了點頭，然後悄無聲息地翻過船舷，滑入了漆黑冰冷的海水中。
冰冷！
瞬間，刺骨的寒意像無數根鋼針，從每一個毛孔紮進來，穿透皮肉，直刺骨髓！海水比想象的還要冷，估計隻有十幾度。巨大的湧浪立刻將他包裹、托起、又狠狠拋下。鹹澀的海水灌進呼吸管，嗆得他一陣咳嗽，又強行忍住。他奮力踩水，穩住身形，將呼吸管調整好，然後看準遠處“出雲號”的燈光，開始用力劃水，朝著目標遊去。
一千二百米，在平靜的遊泳池或許不算什麼。但在深夜的公海，在冰冷刺骨的海水中，在連綿不絕的湧浪推搡下，這距離漫長得令人絕望。雷戰強迫自己保持均勻的呼吸和劃水節奏，節省體力。眼睛死死盯著那越來越近、也越來越龐大的船體陰影。耳朵裡隻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心跳，以及海水拍打身體的嘩啦聲。
“出雲號”似乎毫無察覺，依舊保持著穩定的航速和航向。船頭破開海浪，發出低沉的轟鳴。甲闆上的燈光零星，大部分區域隱藏在黑暗中。這給雷戰的接近提供了絕佳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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