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吱吱呀呀的馬車輪軸聲和騾馬打響鼻的聲音。天邊露出了第一絲魚肚白。
一個簡陋的、堆滿還帶著露水的新鮮蔬菜的馬車，停在一條偏僻土路的岔口。車把式是個滿臉皺紋、眼神精明的小老頭，正是陳默發展的可靠外圍——車夫老馬。
雷戰打出約定的暗號手勢。老馬點了點頭，默不作聲地幫忙將馬車一側堆得高高的菜筐挪開一點，露出後麵一個勉強可以擠下四個人的狹小空隙。
“快，進去。蹲下，別出聲。筐子會擋住你們。”雷戰低聲道。
黃教授等人沒有猶豫，忍著蔬菜泥土的氣息，依次蜷縮進那個狹小的空間。雷戰迅速將菜筐重新堆好，從外麵看，毫無破綻。他自己則跳上馬車前轅，坐在老馬旁邊，接過一頂破草帽戴上，將臉遮住大半。
“駕！”老馬輕聲吆喝，甩了下鞭子。馬車緩緩啟動，混入了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準備進入上海城販賣蔬菜瓜果的農民車流之中。騾馬嘶鳴，扁擔吱呀，操著各地方言的交談聲此起彼伏，構成了一幅充滿生活氣息卻又暗藏玄機的黎明畫卷。
馬車隨著車流，緩緩駛向城門方向。遠遠地，已經能看到城門洞的輪廓和持槍站崗的日軍哨兵、偽警察。
真正的考驗，開始了。
城門口，排起了不短的隊伍。日軍對出城的人和車輛盤查相對嚴格，但對進城販賣農產品的農民，檢查往往流於形式，特別是清晨進城高峰期。這正是雷戰選擇“反向”出城的心理依據。
輪到老馬的馬車了。一個偽警察叼著煙，懶洋洋地走過來，用槍托捅了捅車上的菜筐：“拉的什麼？從哪來？”
“老總，青浦來的，一點青菜蘿蔔，趕早市。”老馬陪著笑臉，從懷裡摸出幾個銅闆，熟練地塞過去，“您辛苦，買包煙抽。”
偽警察掂了掂銅闆，揣進兜裡，又隨意地用刺刀挑開最上麵兩個菜筐看了看，裡麵確實是水靈靈的蔬菜。他擺擺手：“行了行了，快走快走，別擋道！”
“哎，謝謝老總！”老馬點頭哈腰，催動馬車。
就在馬車即將通過門洞，雷戰心中稍鬆一口氣時，旁邊一個戴著眼鏡、穿著黑色綢衫、看起來像便衣特務的瘦高個，忽然走了過來，攔在車前，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馬車和車上的人。
“等等。”瘦高個開口，聲音尖細，“這車上，就你們倆？”
“是，是，長官，就我和我侄子。”老馬連忙道，指了指雷戰。
瘦高個沒理他，目光落在雷戰身上，上下打量：“你，擡起頭來。”
雷戰緩緩擡起頭，草帽下的臉沒什麼表情，眼神平靜中帶著一絲底層百姓常見的麻木和畏懼。
瘦高個盯著雷戰的臉看了幾秒，似乎覺得有點眼熟，但又對不上號（懸賞令上的素描畢竟模糊）。他皺著眉頭，又繞著馬車走了一圈，伸手似乎想去撥動菜筐。
雷戰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右手悄無聲息地滑向腰間暗藏的匕首。如果此人非要細查，隻能在城門洞這個相對混亂的環境下，冒險製造更大的混亂，然後強行沖卡。但那樣一來，後續計劃全盤打亂，且會驚動全城。
就在這時，城門口另一側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罵聲！似乎是一個推著獨輪車的農民不小心撞到了一個日本兵，菜撒了一地，日本兵正在用槍托毆打農民，引來一片混亂和圍觀。
瘦高個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不耐煩地罵了一句，對老馬揮揮手：“快滾！別在這兒礙事！”
老馬如蒙大赦，趕緊一甩鞭子，馬車“嘚嘚”地駛出了城門洞，將上海的城牆和那令人窒息的緊張，漸漸拋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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