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他們晝伏夜出，專挑荒僻的山道和林間小徑。餓了啃幾口雜糧餅，渴了喝山泉水。雷戰方向感極強，對地圖的記憶彷彿刻在腦子裡，總能找到相對安全的路徑。茅盾咬牙堅持，腳上磨出了水泡，用布條纏上繼續走。這位大作家平日裡伏案疾書，何曾受過這等跋涉之苦，但他硬是沒叫一聲苦，隻是臉色越來越差，步伐越來越沉。
第三天下午，他們需要穿過一片地形複雜、以出土匪聞名的丘陵地帶。陳默的情報顯示，這裡盤踞著幾股小土匪，大多是被打散的潰兵或活不下去的農民，求財為主，一般不輕易害命，但碰上“肥羊”也絕不手軟。
雷戰決定白天快速通過，夜晚在這種地方更容易被伏擊。他讓茅盾將身上值錢但不顯眼的東西（如一支較好的鋼筆、一塊懷錶）用油紙包好，藏在褡褳最底層。自己則將一把匕首和那支帶消音器的手槍檢查好，放在最順手的位置。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一條被雜草半掩的廢棄小道快速行進。雷戰打頭，耳朵豎著，眼睛不放過任何風吹草動。茅盾緊跟其後，拄著木棍，喘著粗氣。
突然，走在前麵的雷戰猛地停下腳步，擡起右手，示意噤聲！茅盾心頭一緊，立刻屏住呼吸。
前方十幾米外，路邊幾塊風化巨石後麵，影影綽綽地站起了四五個身影！一個個衣衫襤褸，麵黃肌瘦，手裡拿著銹跡斑斑的大刀、梭鏢，甚至還有一把老掉牙的“單打一”土槍。為首的是個獨眼龍，一臉橫肉，斜挎著一把磨得發亮的鬼頭刀，堵在路中央。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獨眼龍扯著破鑼嗓子，喊出了千古不變的土匪切口，隻是聲音有氣無力，顯然日子也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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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戰迅速掃視對方人數、武器、站位，心中評估威脅等級。都是烏合之眾，武器落後，站位鬆散，唯一有威脅的是那把土槍，但看持槍者那顫抖的手和生疏的姿勢，估計也打不準。他心中稍定，臉上卻立刻換上一副驚恐萬狀的表情，拉著茅盾往後退了半步，聲音發顫：“各……各位好漢！饒命！我們就是跑單幫的窮苦人，身上……身上實在沒啥值錢的啊！”
“少他娘廢話！”獨眼龍啐了一口，晃晃手裡的鬼頭刀，“把包袱打開！讓爺們兒瞧瞧！要是藏著掖著，管殺不管埋！”
另外幾個土匪也咋咋呼呼地圍了上來，眼中冒著貪婪的綠光。
雷戰“戰戰兢兢”地將肩上的褡褳放下，解開，露出裡麵的山貨和乾糧。土匪們一看，大失所望。一個瘦猴樣的土匪伸手在褡褳裡亂翻，除了摸出幾個雜糧餅和那幾包茶葉、豆腐乾，一無所獲。
“媽的！窮鬼！”瘦猴罵罵咧咧，抓起一個雜糧餅就啃。
獨眼龍臉色陰沉，目光轉向茅盾：“你的！打開！”
茅盾臉色發白，將手中的舊包袱放下打開。裡麵除了舊衣服和書，就是筆墨。
“書？”獨眼龍拿起一本《古文觀止》，隨手翻了翻，他不識字，隻覺得晦氣，狠狠摔在地上，“他娘的，酸秀才！屁用沒有！”
另一個土匪卻眼尖，看到了茅盾包袱角落用布包著的一小卷東西，伸手抓出來——是幾塊用紅紙封著的、品相很好的徽墨和兩支毛筆！這是茅盾隨身攜帶、準備送人的小禮物，也是他僅剩的、稍微值點錢的東西。
“嘿！這個不錯！能換幾個錢！”土匪眼睛一亮。
茅盾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那是友人相贈的紀念，但被雷戰用眼神製止了。
“好漢喜歡，拿去，拿去！”雷戰連忙道，又從自己褡褳底層，摸索著掏出一個小布包，解開，露出幾塊白花花的銀元，大約有五六塊。這是他準備的“買路錢”的一部分。“各位好漢行個方便，這點小意思，給弟兄們打點酒喝。我們真是窮苦人，就這點家當了。”
銀元的光芒讓土匪們眼睛都直了。獨眼龍一把抓過銀元，在手裡掂了掂，臉色好看了些，但還是不甘心，目光在雷戰和茅盾身上來回掃視，似乎在判斷還有沒有油水。
雷戰心中冷笑，知道這些餓極了的土匪不會輕易滿足。他悄悄將右手移到身後，對茅盾做了個“準備跑”的手勢，同時臉上堆起更卑微的笑：“好漢，真沒了！要不……這褡褳裡的山貨，您都拿去？給弟兄們添個菜？”
獨眼龍看了看那些幹蘑菇筍乾，撇撇嘴，顯然看不上。但他突然盯著雷戰的臉，獨眼裡閃過一絲狐疑：“你……看起來有點眼熟啊？是不是在哪見過？”
雷戰心裡咯噔一下。難道懸賞令的畫像，連這山溝裡的土匪都看到了？不可能這麼快，這麼廣。但以防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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