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橡膠園的時候，張海樓和張海俠就發現，就連橡膠園都淪陷了。
主樓被劃分成了兩個區域。
左邊住的是已經染病的人，右邊住的是暫時沒有癥狀的人。
就連院子裡都架滿了棚子，收留了不少的華人在這裡。
中間用白布隔成一個一個的區域。
那兩個孩子被送到左邊的那半邊樓裡，單獨找個房間隔離。
安頓好後，張久意就徑直去了張阿大的房間。
推開門，一股濃烈的藥味和血腥味撲麵而來，張阿大靠在床上，閉著眼睛，身上蓋著毯子。
他的胳膊露在外麵，上麵纏滿了白色的繃帶，靠近手腕的位置已經滲出了黃色的膿液，混著暗紅色的血絲。
張海樓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喉嚨發緊。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張阿大的身上總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場。
讓人覺得這人什麼都不做，就站在那裡，這事就能成了。
可現在，他靠在那裡，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稜角。
張久意在門口的位置，站了幾秒，這才邁步走了進去。
“出去。”
張久意邁出去的腳一下就停在了原地：“我來看看你。”
“出去。”張阿大的聲音比剛剛還要冷硬。
“我.....”
“你聽不懂嗎？我讓你出去。你走。”
張阿大猛的從床上起身，隨後一把就將張久意給推了出去，“砰”的一聲把門關上。
張海俠站在門外，聽到門裡麵傳來張阿大壓抑的咳嗽聲，和什麼東西沉沉的靠在門闆上的聲音。
張阿大背靠著門闆，緩緩的滑坐在地上。
門這邊的張久意也慢慢的蹲了下來，開始摳門，嘴裡不停的罵罵咧咧。
“詛咒你以後洗澡就停水，上廁所沒有手紙，睡覺就落枕，出門就踩狗屎，買完東西就降價，曬被子就有鳥拉屎，買的水果永遠都是最酸的，穿白褲子必蹭上油，剛刷鞋就下雨，你兒子管別人叫爸，你爸管別人叫兒子……”
張海樓從來都沒見過她這副模樣。
那個永遠張牙舞爪，趾高氣揚，嘴毒心狠，彷彿天塌下來都跟她沒有關係的女人，此刻就縮在門口，雖然氣鼓鼓的，卻好像很難過。
是因為張阿大要死了嗎？
這一刻，張海俠的心裡也忽然升起來一種很奇怪的直覺。
絕對不可以讓張阿大死。
張海俠的直覺很少出錯。
這種直覺不是後天練出來的本事，而是一種天賦。
可此刻，這種直覺來的毫無道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在他的心裡，張阿大死了便死了，南洋這地方每天死的人不見得比螞蟻少。
可他就是覺得不行。
絕對不能讓張阿大就這麼死在她的麵前。
這種直覺強烈到他後背發麻。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發麻，耳朵裡嗡嗡作響，那感覺就像是他在盤花海礁上聞到五鬥病的血腥味一樣。
有些東西，一旦錯過了，就再也回不了頭。
張海俠往前走了一步，停在張久意的身後半步，低聲喊道：“叔叔。”
張久意沒擡頭，聲音悶悶的：“叫祖宗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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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大不會有事的。”
“你又不是閻王，你說了算？”
門裡傳來張阿大壓抑的咳嗽聲，沙啞的讓人聽著難受。
張阿大咳完，聲音比剛剛更硬：“先生，你走吧。”
張久意擡手就開始拍門：“你閉嘴啊，你現在是病人，病人沒有發言權。你再敢廢話一個字，等你好了，我就讓那群土著給你也烤了。”
“他都這樣了，你還兇他？”張海樓小聲逼逼了一句。
張久意回頭瞪他：“我願意，你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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