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手腳不閑，撿柴火、架火堆、給倆孩子燙腳，一會兒工夫就把破廟角落收拾得利利索索。
周伯蹲在火堆邊烤手，悄悄往林穗這邊湊了湊，壓低聲音。 “這娃不錯，是個踏實幹活的料。路上有她搭把手，你也能輕省點。”
林穗往火堆裡添了根乾柴，火苗跳了跳，映得她臉忽明忽暗。 “先看看。”
旁邊林禾抱著林苗，小聲哄：“快睡吧，明天還得走路呢。”
“姐，” 林苗揉著眼睛，“小翠姐姐做的糊糊，比家裡的香。”
“別說話，快睡。” 林禾拍了拍他的背，擡頭沖林穗笑了笑。
第二天走到鎮口，烏泱泱圍了一圈人。
周伯拉住一個挎籃子的老漢，拱了拱手。 “老哥，勞駕問一句，前邊這是咋了？”
老漢往回看了一眼，壓著嗓子擺手。 “抓壯丁唄！偽軍抓青壯年，送去給東洋兵修炮樓，去了就沒個囫圇回來的！你們趕緊繞路走，別往跟前湊！”
林穗心裡一緊，把林苗往身後拉了拉，擡眼往鎮口掃過去。
五個偽軍挎著槍，十幾個小夥子被麻繩串成一串，垂頭喪氣站著。
最邊上那個男孩，十四歲上下，左耳後一顆黑痣，正低著頭踢土。
林穗的手指猛地攥緊。 林鬆。
大伯家的兒子、不是說在親親戚家的鋪子當夥計嗎，怎麼在這啊。
“周伯，” 她聲音壓得很低，眼睛沒離開那人，“那是俺大哥。”
周伯一愣，順著她目光看過去，臉都白了。 “你大哥？那…… 那咋整？那麼多偽軍，手裡都有槍！”
“俺得救他。”
“不行不行！” 周伯趕緊擺手，急得搓手，“太險了！你一個丫頭家，咋救啊？咱別節外生枝了！”
林穗沒理他，又掃了一眼場麵上的情況：三個偽軍靠在牆根抽煙聊天，兩個盯著壯丁，都懶懶散散的。
她快速脫下外褂，露出裡麵周伯的舊短打，又抓了把灰土抹在臉上，頭髮往頭頂一挽。
“小翠，你帶著倆娃往那邊走，假裝搶東西吵架，鬧大點，把抽煙那三個引過去。”
小翠愣了一下，立刻點頭。 “哎！你放心！”
“周伯，您帶倆娃去前邊樹後等著，俺把人帶過來咱就跑。”
“你自己？” 周伯急得直跺腳，“使不得！真使不得！”
“沒事。” 林穗摸了摸袖筒裡最後一支麻醉針，指尖碰到冰涼的針管，“俺有分寸。”
林穗彎著腰，順著牆根溜到壯丁隊伍後頭。
看林鬆的那個偽軍，正伸著脖子看小翠那邊吵架，看得直樂。
林穗快步上前，手一揚，針管精準紮在他後頸上。
偽軍哼都沒哼一聲，身子一軟，順著牆滑了下去。
林鬆聽見動靜回頭，看見個黑瘦的半大小子，手裡攥著小刀，正割他手上的麻繩。
他愣住了。 “你…… 你是誰？為啥救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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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林穗割斷繩子，拽住他胳膊就往樹林方向拉。
“哎！有人跑了！” 後麵偽軍喊起來，緊接著 “砰！砰！” 兩聲槍響，子彈打在旁邊樹榦上，碎渣亂飛。
林穗拉著林鬆埋頭猛跑，風颳得耳朵疼。
衝到樹林邊，周伯和小翠正等著。
“快！往裡頭跑！” 周伯喊了一聲，轉身拉著林禾林苗往深處鑽。
幾個人一口氣跑了半個時辰，聽不見後麵動靜了，才扶著樹大口喘氣。
林鬆彎著腰，喘得直咳嗽，擡頭看向林穗。 林穗擡手抹了把臉上的灰，露出整張臉。
林鬆眼睛一下子瞪圓了，直勾勾盯著她。 “穗…… 穗丫頭？！”
他往前湊了半步，聲音都抖了，“真的是你？你咋在這兒？奶呢？家裡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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