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鬆低頭一看，眼睛瞪圓了。
他伸手按了按布袋，指尖碰到顆粒分明的米粒，猛地擡頭。 “這…… 這是大米？”
他又瞥了眼旁邊的藍布包，布包縫隙露出銀元的邊，“穗丫頭，你哪兒來的這些？還有錢？”
“路上遇到好人幫襯。” 林穗說，短句，沒多餘解釋。 她把藍布包塞到林鬆手裡，布包沉甸甸的。
“別問了。路上用得著。找著隊伍，也得有乾糧打點。” 她看著他的眼睛，又說了一遍。 “你記住，活著。一定要活著。”
林鬆攥著布包，指節都泛了白。
他眼圈紅了，別過臉去，用袖子抹了把眼睛。 “你帶著弟妹好好活。”
他啞著嗓子說，“等仗打完了，俺去找你們。”
“嗯。” 林穗點頭。
小翠站在旁邊，也抹了把眼睛。她身上那件補丁褂子還是出門時穿的，洗得發白。
“大兄弟，路上小心。乾糧省著點吃，遇著人多的地方別往前湊。找著隊伍也別沖在前頭。”
“哎。” 林鬆沖她拱了拱手，“多謝你照顧俺妹妹。”
周伯蹲下來，從腳邊的藥箱裡摸出兩包乾草葯，用粗紙包著，遞給他。
“拿著，路上有個頭疼腦熱的，熬水喝。別亂吃東西。槍子兒不長眼，多躲著點。”
“謝謝周先生。” 林鬆接過來，揣進懷裡。
他又蹲下來，給林禾理了理額前的碎發，又捏了捏林苗的臉蛋。 “聽姐姐的話，別亂跑。”
“嗯！” 林苗使勁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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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鬆拎起布袋，背在肩上。五十斤大米壓得他肩膀往下沉了沉，他又往上提了提。
“俺走了。” 他轉身，往樹林深處走。步子很穩，沒回頭。
粗布褂子的下擺掃過地上的落葉，沙沙響。
林穗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樹影裡。
林禾靠在她身邊，肩膀一抽一抽的，小聲抽泣。
“姐，大哥還會回來嗎？”
“會。” 林穗說。
林苗扯了扯她的手。 “姐，俺餓。”
“等會兒。” 林穗摸了摸他的頭，“等走遠了，咱就歇腳吃飯。”
周伯蹲下來，收拾地上的藥箱，嘴裡念叨著。 “這娃，年紀不大，骨頭倒硬。能去遊擊隊也好，好歹有個落腳的地方，比瞎跑強。”
小翠撿了幾根幹樹枝，抱在懷裡。 “俺去前邊看看有沒有背風的地方，咱歇會兒，給娃熱點水喝。”
“哎。” 林穗應了一聲。
剛說完，遠處傳來 “轟隆 ——” 一聲巨響。
地麵微微震了一下，樹上的葉子嘩嘩往下掉。
林苗嚇得一哆嗦，往林穗懷裡鑽。
周伯臉色一變，猛地站起來。 “炮彈！東洋兵的炮兵過來了！”
林穗猛地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灰濛濛的天邊，冒起一股黑煙，慢慢散開。 風裡已經能聞到淡淡的火藥味。
她一把抱起林苗，另一隻手拉住林禾。
“走！” 周伯背起藥箱，小翠抱著幹樹枝，幾個人跟著林穗，往樹林更深處跑。
腳下的土路坑坑窪窪，塵土飛揚。 身後，又一聲炮響，轟隆 —— 又一發炮彈在身後炸開，土塊濺得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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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穗抱著林苗往前沖，腳下一滑，摔在土路上。
等她爬起來，眼前全是亂跑的人。哭喊聲、腳步聲、罵聲，混成一片。
“周伯！” 她喊，“林禾！小翠！” 沒人應。
她站在原地，第一次不知道該往哪走，懷裡林苗在哭，她抱著他，被人流裹著走了半裡地，才找到一堵斷牆靠著。
林苗趴在她懷裡，小嘴癟著，要哭。 “姐……” “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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