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熬好了，幾個人捧著碗喝。紅薯埋在火堆裡，烤得焦香。
林苗捧著碗，吹了吹，喝了一大口，燙得直吸氣。
“姐，燙……”
“慢點。” 林穗給他吹了吹，又遞了個烤紅薯，“剝了皮吃。”
林苗接過紅薯，小手剝著皮，剝得滿手都是，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甜！”
“甜就多吃點。” 林禾也笑了，給林苗擦了擦嘴角的灰。
周伯喝了一口熱粥，嘆了口氣，又開始念叨。 “也不知道你大哥咋樣了。他一個人奔遊擊隊那邊，人生地不熟的，還帶著那麼多糧食，別再出啥事。那娃也是，年紀輕輕的，非要去打東洋兵，槍都扛不動，能打啥仗喲。”
林穗攪著碗裡的粥，勺子碰著碗沿，叮一聲響。
“他這個人挺有主意。應該沒問題。” 小翠點點頭，啃了一口紅薯。
“大兄弟看著就是個有骨頭的，去了遊擊隊，肯定錯不了。打東洋兵，也算是條漢子。不像那趙德貴，見著東洋兵跑得比兔子還快。” 林穗沒接話，低頭喝粥。
喝完粥，林穗把碗放下。 “咱不能跟著大部隊走了。”
“為啥？” 周伯愣了。“人多不是熱鬧點？”
“人多眼雜，容易衝散。也容易招東洋兵。” 林穗說，“咱走小路，沿山邊繞，慢是慢點，穩當。”
周伯想了想，點頭。 “中。你說咋走就咋走。俺這老骨頭，跟著你們走。走小路好，走小路安生。”
小翠也點頭：“俺聽你的。路上洗衣做飯，俺包了。你就管拿主意。”
當晚就在破廟裡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五個人收拾東西上路。
不走大路，專挑山邊的小路走。樹多，人少，安靜。
隻有腳踩在落葉上，沙沙響。 走了大半天，前邊傳來水聲。
轉過土坡，一條運河橫在眼前。河麵寬，水渾黃，浪打著岸邊的土。
河邊停著條烏篷船，一個戴鬥笠的船夫蹲在船頭上，抽著旱煙。 煙袋鍋子一明一暗。 像是專門在等客。
林穗停下腳步，看著那船。 周伯也站住，往那邊瞅。
“哎，有船！” 他壓低聲音，“咱是不是問問價，坐船走？比走路快多了。”
運河橫在眼前，水麵寬，水渾黃，浪打著岸邊的土。
過了這條河，就是南方地界。
河邊停著條烏篷船，船闆發黑，船篷補了好幾塊補丁。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漢蹲在船頭上，抽著旱煙，煙袋鍋子一明一暗。
林穗走過去，站在岸邊。
“老伯，過河嗎？”
老漢擡了擡眼皮，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的周伯、小翠和倆孩子。
“過。”他磕了磕煙袋鍋，“五塊大洋，少一個子兒不走。”
周伯一聽，急了。 “五塊？！你這是搶錢啊！俺們走了半個月才攢下幾個銅闆，你張口就要五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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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漢沒說話，又點上一袋煙，吧嗒吧嗒抽。
林穗拉了拉周伯的袖子，往前湊了一步。
“三塊。”她說，“俺們五個人，都是窮人。三個娃，一個老頭，就俺一個能幹活的。實在拿不出五塊。”
老漢抽著煙，沒吭聲。 林穗也不催，就站在那兒等。
過了一袋煙的功夫，老漢把煙袋鍋子往船幫上一磕。
“……行，上來吧。”他嘆了口氣，“三塊就三塊。但俺隻送到對岸，別的不管。”
“哎。”林穗應了一聲，回頭招呼，“周伯，小翠，上船。”
周伯扶著林禾，小翠抱著林苗，幾個人踩著跳闆上了船。
船晃了晃，林苗嚇得抓住小翠的衣服，小臉發白。
“姐……船晃……” “別怕。”林穗扶著船篷坐下，“坐穩了就不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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