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沒有細想，目前重要的賣糧掙錢。
林穗蹲在黑市最偏的牆根，手按著粗布口袋，跟對麵的糧商壓價：“一毛五一斤，多了不賣。”
“你這小子，外頭都一毛八了！”糧商撇著嘴，伸手要掀蓋布。
林穗手一擋：“外頭是陳米，我這是新米。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她臉抹了竈灰，灰撲撲的，說話故意壓著嗓子，跟周圍逃難的半大小子沒兩樣。
二十斤精米、十斤白麵，用粗布蓋得嚴實，隻露個米角。
身後忽然飄來一聲，壓得很低：“林姑娘？”
林穗脊背一僵。 慢慢回頭。
站著個穿灰布學生裝的，左袖空蕩蕩晃著，臉上一道淺疤從眉骨劃到下頜，眼睛亮得很，直勾勾盯著她。
是剛才那個人！
“你認錯人了。”林穗轉過臉，手已經搭上糧袋繩，作勢要收攤走。
那人往前湊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上回在李家鎮你給過我一包金瘡葯。我是趙明。”
林穗盯著他看了三秒。 上次救他的時候，人還周正，胳膊腿齊全，臉上也乾淨。
才多長時間，人殘了半隻，還添了道疤。
她掃了眼周圍，人擠人，討價聲、吆喝聲混著一片，沒人往這邊看。 迅速把糧袋往肩上一甩：“跟我來。”
她在前頭走，七拐八拐繞了三條小巷，確認身後沒人跟著，才在一個小院後門停下。 敲門，三下短，一下長。
門開了條縫，周伯露了半張臉，見是她，才拉開門閂。
院裡竹匾擺了一地，都攤著草藥，太陽斜著照過來，藥味混著柴煙味。
小翠坐在門檻上，腿上放著林安，正哼著沒調的謠哄她。林禾蹲在階邊，低頭縫補丁，針腳歪歪扭扭的。
聽見動靜，都擡頭看，眼神裡帶著警惕。
林禾針都沒放下，擡頭瞅。 小翠捅了她胳膊一下，低聲：“你姐咋帶陌生人回來？”
“之前路上救的人，是認識的。” 林穗撂下糧袋，沖周伯擡擡下巴，“周伯，倒碗水。”
周伯 “哎” 了一聲，起身摸茶碗。
小翠搬了個條凳：“坐。”
趙明剛坐下，林穗就問：“你這胳膊？”
“上月在城裡被逮的。” 趙明扯了扯空袖管。
林穗眼皮擡了擡：“申城？” 趙明沒點頭，也沒搖頭，隻低聲補了半句：“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這段時間都在東邊破廟躲著。”
他沒細說怎麼逃的，也沒提臉上的疤。隻道：“本來以為死定了，沒想到在這兒能撞見你。”
林穗沒接話。
這人能從偽軍手裡逃出來，還能在亂鬨哄的黑市一眼認出她，不簡單。
周伯端了碗粗茶過來，趙明連忙起身接：“勞煩老先生。”
“客氣啥。”周伯擺擺手，蹲回去翻他的草藥。
林禾湊到小翠耳邊，嘴貼得很近，小聲嘀咕：“姐這是咋了，好嚴肅啊。”
小翠拍了她一下，眼神往屋裡瞟：“別瞎說。你姐心裡有數。”
林禾撇撇嘴，低頭接著縫補丁。
林穗借著添柴的由頭，走到院角。 意念一動，進了空間。 “阿土，蜂鳥派出去，繞鎮東頭那破廟飛一圈。”
“好嘞主人！”阿土的聲音在腦子裡響。 沒半分鐘，又響：“主人，就他一個。破廟裡就半袋乾糧，還有點藥渣，沒別的同夥。”
林穗嗯了一聲。沒同夥，暫時沒危險。
她出了空間，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回走。 剛掀門簾，正趕上蘇晚從裡屋出來，手裡端著個銅盆，盆沿冒著點熱氣。
“水燒好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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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完，她對上趙明的目光。 趙明手裡剛接住茶碗，手腕猛地一歪。
“嘩啦——” 熱水潑在手背上，茶碗哐當掉在地上，碎了半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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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碗哐當砸在地上，碎了半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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