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藥鋪門口就排起了長隊。
隊伍從門檻一直排到街心，拐了個彎，還望不到頭。
大人裹著破棉襖，孩子縮在娘懷裡，凍得直搓手。
有人端著空碗，有人攥著幾個銅闆，臉上都帶著點盼頭，又帶著點怕。
藥鋪掌櫃的站在門口，兩手一攤，直擺手：“沒了沒了，斷貨三天了！磺胺、消炎藥，啥都沒了！都回去吧，別在這兒凍著了！”
隊伍裡一陣騷動。 “掌櫃的，行行好，俺娃燒了兩天了！”
“俺家男人受了傷，再不用藥就要爛了！”
“求求你了，多少給點！” 掌櫃的直搖頭，把門一關，上了閂。 隊伍裡有人罵，有人哭，有人蹲在地上抱著頭，半天沒動。
周伯的葯攤就擺在街口，比平時更忙。
他麵前排著七八個人，都是來看病的。
周伯一把脈，一開方，都是草藥方子。西藥是真沒有了，前幾天給顧清寧取子彈用了些，剩下的那點，他都鎖在藥箱最底層，不敢動。
一個大嬸擠過來，“撲通”跪在葯攤前，梆梆磕頭，額頭都磕紅了。 “老先生，求求你，給點消炎藥吧！俺兒子發燒燒得抽風，再不吃藥就要不行了！”
周伯趕緊伸手扶她：“大妹子，快起來，別這樣。”
“你不給葯俺就不起來！”大嬸跪著不走，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俺就這一個娃，他爹死在戰場上了，俺不能再沒了他啊！”
周伯為難地搓著手，嘆了口氣：“大妹子，我真沒了。前幾天都給重傷員用了，現在一點消炎藥都不剩了。你要是信得過，我給你開個草藥方子，先熬著喝，退退燒。”
“草藥管用嗎？”大嬸擡起頭，眼睛紅腫。 “管用的。”周伯說，“就是慢點。”
大嬸愣了半天，終於點了點頭，抹了把眼淚：“那……那你開吧。”
林穗站在葯攤旁邊，幫著抓藥、包葯。
她手指動了動。 空間裡還有兩箱西藥，磺胺、消炎藥、退燒藥，拿出來就能救人。
但她忍住了。 亂世懷璧其罪。
而且她不知道這些葯最後會流到誰手裡，是救了好人，還是餵了白眼狼，誰也說不準。
她低著頭，繼續包葯，臉上沒什麼表情。
蘇晚在旁邊幫忙遞方子，手腳比前些天麻利多了。
她看了一眼那個大嬸，又看了一眼林穗，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收攤回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臘月的風硬，刮在臉上像小刀子。
林穗裹緊了褂子，走在前麵。周伯背著藥箱，走得慢，一邊走一邊嘆氣。
“造孽啊。”周伯說，“好好的葯，都讓軍隊征走了。老百姓有病沒藥治，這不是等死嗎？”
林穗沒接話。 她心裡也堵得慌，但堵得慌歸堵得慌，葯不能拿。
到家，小翠已經把飯做好了。 鍋裡熬著野菜糊糊，餾了四個窩頭，一碟鹹菜。
林苗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個窩頭啃，看見她們回來，蹦起來：“姐！周伯！吃飯了！”
“你先吃，別等俺們。”林穗換了鞋，洗了把手，去裡屋看林安。
小丫頭躺在炕上，蓋著小被子，睡得正香。小翠給她做的新棉襖疊在枕頭邊，粉藍的，看著就暖和。
飯吃到一半，林安忽然哭了。 小翠趕緊放下碗進去抱，一抱起來，愣了：“這娃臉咋這麼紅？” 林穗趕緊放下碗進去，伸手一摸，燙。 林安小臉通紅，喘氣都粗，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哭得沒力氣。
“發燒了。”林穗說，聲音很穩，“小翠，你去打盆涼水，拿塊布來。蘇晚，你去把周伯的藥箱拿來。”
兩人趕緊去了。 林穗把林安抱在懷裡，輕輕拍著。
小丫頭燒得迷迷糊糊，小手攥著她的衣襟，不放。 周伯也過來了，摸了摸脈，又看了看嗓子：“受了涼，有點積食。燒得不算太高，但娃小，得趕緊退。”
“有退燒藥嗎？”小翠急得團團轉。 “草藥有，西藥……”周伯看了林穗一眼，沒說下去。
林穗沒說話，轉身出了屋，去了竈房。 她關上門，意念一動，進了空間。
“阿土，兒童退燒藥，拿一盒。” “好嘞主人！”阿土從倉庫裡翻出一盒，遞過來，“這是兒童專用的，副作用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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