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她壓低聲音，拽著眾人往回退，“華界封死了。法租界那邊，還有水路這道縫。”
路上，難民越聚越多，到處是哭聲。
有人為了半個窩頭扭打在一起，打得頭破血流。有人抱著個三四歲的娃，蹲在牆角，嘴裡念叨著：“賣了…… 賣了還能活……”
小翠把林安往懷裡又緊了緊，孩子裹得隻露一張小臉，一聲不吭。
她拿後背擋著人群，一步一步跟著走。
林禾緊緊攥著林苗的手，手心全是汗。
“姐……” 林苗聲音發顫。
“別怕。” 林穗頭也不回，“跟著姐走。”
老裁縫沒食言，狗有狗道，貓有貓道。
傍晚，他摸到蘆葦盪，帶回來一個消息：“黃浦江支流，有個老船工叫老範，跑了三十年夜船，專走私客進租界。水路，他閉著眼都能摸進去。”
“要多少？”
裁縫陳比了個數：“一個人，五塊大洋。你們七個，三十五塊。”
林穗倒吸一口涼氣。
一路打點、買葯、換憑證，手裡的現錢已經花得七七八八。空間裡那點金幣，買銅牌時也見了底。三十五塊大洋，眼下她還真拿不出來。
“好，不過等我一會。” 她說。
林穗和大家商量，去藥店賣了點藥材，大家在藥店門口等著，掌櫃身邊那個小夥計擡頭看見門外的顧清寧，小夥計看了一會兒，忽然轉身，撒腿就跑，一溜煙消失在巷子裡。
路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幾個短打扮的青幫混混，手裡都攥著張紙，逢人就比著看。
’林穗混在人群裡，湊近瞟了一眼 ，紙上畫著個年輕女人，眉眼細長，頭髮齊肩。
是顧清寧。
“抓救國會的人，領賞！” 一個混混啐了口唾沫，把畫像抖得嘩嘩響，“兄弟們盯緊點，那娘們兒腿上有傷，跑不遠！”
林穗心裡一沉。
林穗拉著顧清寧趕緊到了一個偏僻的地方，盯著她看了兩秒：“得給你換個樣。”
她拿出剪刀，哢哢幾下，把顧清寧的齊肩發剪得參差不齊，又拿鍋底灰，往她臉上抹了幾道，再把她那身乾淨衣裳換下來，套上一件補丁摞補丁的破褂子。
“衣裳裡頭塞點草，顯得胖些。” 林穗對小翠說。
小翠會意，三兩下把顧清寧收拾成一個蓬頭垢麵的婆子。
“記住，” 林穗壓低聲音，對顧清寧說，“你是逃難來的瘋女人，不會說話，也不會認人。誰問你，你都咧嘴笑。”
顧清寧嗓子啞著，點了點頭。
林禾被林穗拉到一邊：“禾禾，你攙著她，當她是親娘。”
林禾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用力點頭：“俺曉得了！娘！”
她脆生生喊了一聲，小跑過去，一把挽住顧清寧的胳膊，仰頭甜甜地喊：“娘，咱走慢些。”
顧清寧怔了怔，喉嚨發緊，低頭 “嗯” 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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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一個青幫混混就迎上來，斜著眼，拿畫像對著她們比了比。
“站住！哪來的？”
“老總，” 林穗一臉諂笑，哈著腰，“俺們是逃荒的，俺嫂子，男人沒了，腦子也嚇糊塗了，不認人了。”
她說著，回頭沖顧清寧使了個眼色。
顧清寧咧嘴，露出被鍋灰染黑的牙，沖那混混嘿嘿傻笑，口水順著嘴角淌下來。
混混皺了皺眉，又拿畫像對著比了比。 畫上那姑娘眉眼清秀，眼前這個蓬頭垢麵，一臉癡相，怎麼看都不像。
“滾遠點！” 他一腳踢在顧清寧小腿上，“別在這兒礙眼！”
顧清寧一個趔趄，硬是沒吭聲，還是咧著嘴傻笑。
林穗趕緊掏了兩塊大洋，塞進那混混手裡：“老總辛苦！老總發財！”
混混掂了掂大洋，臉色緩了緩，啐了口：“走！別讓老子再見著你們！”
林穗趕緊攙著顧清寧，帶著林禾，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蘆葦盪，顧清寧跌坐在草堆上，半天沒緩過勁。
她低頭看著自己小腿上那塊青紫的腳印，又擡頭看看林穗，忽然開口：“林姑娘。”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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